如今这个敏感时刻,更应该保持距离;她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同事,或者是纯粹的盟友。
文度其实毫无食欲,但为了维持形象和身体力量,还是每样食物都要了一些,坐在角落里,低头进食。
但是没一会儿,就见纪廷夕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娴熟,像是往日在卫院餐厅中一样。
文度终于抬起眼眸,去看她的面庞,却见她神色自然,还带着些好奇,愿意同她交流的好奇。
“最近这个天气,总没有太阳,云层太厚了,像堆了几天几夜的雪,可惜就是不下来。”
文度缓缓咽下,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在院落中散步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之后每一次抬头看天,都和之前一样,白茫茫一片,像是雪后的大地,只是天上没有树木的层叠,也没有房屋起伏,更显得空辽。
“是的,不过应该也快了。”话中没有起伏,语气中也过滤掉了感情。
纪廷夕边切割牛排,边抬眼看她,“若是这雪下下来了,落在这红墙方塔之上,肯定是一副别致的景色。到时候我们再去散步,肯定更有看头。”
“是的,”文度全程没抬眼,“不过我应该不会留这么久了,希望回北郡的时候,也有雪景可看。”
纪廷夕颔首,“对呀,北郡的房屋石砖叠累,城市更古朴,下雪之后,文小姐肯定更能欣赏。”
说着,她取出自己盘里的纸杯蛋糕,推给文度,“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甜点,是不是盛餐的时候忘拿了呀?就放在靠近窗口的那边。”
纪廷夕将蛋糕推过去,她的手指,碰了碰她的骨节,动作轻微,只在一瞬间,但这份触感,却准确误入传入文度的胸膛之中,也传入了一些深意。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跟凌部长提供了线索,我也知道你一定要出去,没关系的,真的,因为我也想要你出去。
文度没有忍住,终于抬起眼,把她的模样装入眼中,深夜灯柱下的洽谈后,她终于再一次清晰完整地看清她,以及她眼中传递出的深层信息。
真好啊,她还是和入站前一样,自然轻松,灵巧生动,至少有充足的维持这些表象的力气。
而她传递出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事情的进展而改变,如果文度愿意,她们还是同事,还是盟友,也可以是彼此最珍爱的同伴。
文度抬起嘴角,流露出心间深藏的爱意和信赖。
但与此同时,胸腔里的结痂,悄然开裂,传出一阵撕痛,逼得她立刻垂下眼眸。
室内开了暖气,但是盘中的菜依然冷得迅速,文度不想再吃,她端起餐盘,离开了座位,但是东西没有拿完,最后的那个纸杯蛋糕,还孤零零地留在原位。
见她走得匆忙,纪廷夕没有开口阻拦,牛排已经切好,她低下头,无声地吃起来。
一个人在原位,静默地吃了许久。
……
多霖知道文度离开了。
印琛并没有特意告知她,但贺小姐家里,已经多日不见家教,她只要一问,就知道事出反常。
“文老师出差了,应该过段时间回来,课程先暂停,”贺丽林无聊地张开手,穿上毛呢大衣,“不过老贺说反正我要去实习,后面的课程也可以不上,之后文老师可能不会来了。”
多霖拿过克莱因色的围巾,在大衣上绕了一圈,同时将她的波浪长发理出来。
她眼里映照的是白蓝交织的俏丽,但是心里却落得灰蒙——文度不再来授课,那她就失去了见她的机会,虽然见上后,大部分时间都说不上话,但至少能默默看上一眼,每次见到她,多霖的心里也会鲜艳几分,没那么灰暗。
文度是她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贺小姐希望文老师来吗?”
贺丽林仍旧一脸无聊,起床气傍身,她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但提到文度,好歹露出了些许喜色。
“肯定是希望,她的课讲得很好,我也听得进去,只是她最近是越来越忙了,总是排不出时间……”
说着,她忽然眼神一转,看向多霖,“你应该比我更希望文老师来吧?”
穿戴完毕,多霖往后退了一步,打量自己的成果,“既然文老师能让您学到知识,我肯定是希望她能常来。”
“你这张嘴现在可真是……”贺丽林嗤了口气,“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规规矩矩留在这里,是为了经常见到文老师。”
不满的语气已经呼之欲出,但多霖面色不变,贺丽林还是一样直接,敢大庭广众下扇警官耳光,当然也敢赤裸裸地诘问她的居心。
“文老师温柔漂亮,我当然愿意见到她,但是留在这里工作,肯定还是因为贺小姐您呀。”
“是吗?”
“是啊。”多霖脸上浮现出姣好的微笑,笑得天真纯粹、无可挑剔。
原来她最不屑于虚情假意,但是半年多的隐忍下来,已经驾熟就轻,居然能做到收放自如,笑容自然得连自己都能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