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崔氏事发,颍川公主便日日寝食难安。
她之前当然不知道崔氏有谋反之心,这天下不论姓明还是姓郑,她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就算姐妹兄弟间打得再厉害,哪有帮外人反自家人的道理!
然而问题在于,她先前为了拉拢博陵崔氏,与对方互通过京中消息,插手过崔氏族人的升迁,收受过崔氏的贿赂,甚至还想通过驸马裴广的家族与崔氏联姻。
这些事情要是被揭出来,她说她是清白的也不可能有人信呐!
纵然这段时间她已经在尽力消除证据、扫清首尾,但有些事做过就是做过,怎么都无法完全遮掩。
例如,当初崔原明明在漠北一战中延误了战机,过后就算不按军法惩戒,也不至于还能轻易高升为常州兵马使,这背后除了崔氏出力,自然还有颍川公主的插手。
再比如,符府夜袭案中出现的训练有素的死士,经过这段时间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已经可以确认并不是崔颉所有。再这么查下去,怀疑到颍川公主身上是迟早的事情。
颍川公主只能暗自祈祷,母皇查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否则按照建宁帝早年间的铁血手腕,自己恐怕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因着思虑过甚,夜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日里她自然就起晚了。
刚吃完朝食,就听门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清河县主冲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阿娘!公主府。。。。。。公主府被围了!”
公主府的掌事紧跟其后,说话时声音都在抖:“今日早朝,御史台突然发难,参奏殿下与乱党崔氏过从甚密,相互勾结,有谋逆作乱之嫌!”
“最要紧的是,淳王竟也出列附议,而且。。。。。。而且他还拿出了实证!”
“陛下当即大怒,命高公公带禁军来公主府宣旨。”说到最后,她已是面色青白、如丧考妣。
颍川公主的心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眼看大难临头,她竟突然感到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她了解建宁帝,对方既然连调查都不肯便派人围了公主府,必然是证据确凿或心中早有定论,既然如此,何必挣扎求饶,徒增难堪。
她先是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啊,从前倒是小看了老三。”
随即站起身,轻轻抚平衣裙褶皱,深吸一口气,对女儿从容道:“走吧。”
清河抬头看她,泪水不断从布满血丝的眼中涌出。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能够如此镇定自若。
颍川公主却没再看她,她大步越过女儿,步伐沉稳,衣袂带风。清河被母亲风姿所慑,不由自主止了泪,下意识跟了上去。
听到身后脚步声,颍川公主满意地笑了:“好孩子,这就对了。擦干眼泪,挺起胸膛,你是我明琮的女儿明昭元,今后不论是何境遇,记住阿娘的话,勇敢地活下去。”
明昭元沉默片刻,突然抬手粗鲁地抹了把脸,随后快步上前搀住母亲的胳膊,一同走向既定的命运。
当日,颍川公主明琮以“勾结叛军,意图谋反”的罪名被贬为庶人,削去宗籍,终身圈禁于公主府。
驸马裴广赐死,裴广亲兄、户部尚书裴扬罢官免职,子孙三代以内不可起用。
清河县主明昭元免去爵位,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借着此事,建宁帝开始大肆调查清算其他涉案官员,门下左侍中、吏部右侍郎、吏部考功员外郎、兵部郎中等大小官员纷纷落马,根据罪名不同或夷族、或处斩、或流徙、或罢官。
此后一段时间,西市斩首台几乎日日都有人头落地。
皇帝手段之酷烈,让众多老臣都不禁回想起陛下刚登基时那段腥风血雨的日子,惊惧之余,默默绷紧了自己的皮。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这场日后将会席卷整个朝野的风暴此时还在酝酿之中,尚且没有展示出它真正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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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公主被废的消息传到符陟云耳中时,她正与林天笑在家中小聚。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聊。
林天笑还没能完全原谅符陟云装病出京连她也骗的事,但又想听符陟云讲此行的经历,因此全程一直保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旦察觉自己的嘴角有要飞上天的趋势,就赶紧轻咳一声把脸板回去。
得知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都凝重起来。
“陛下这么狠?”林天笑率先憋不住了,“这也太草率。。。。。。唔唔唔!”
后半句话湮灭在符陟云堵上来的一大块糕点中。
“少说两句吧你。”符陟云翻了个白眼,“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把你绑了送回给你爹,省得你入朝后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