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两日,符陟云要的名单就被裴观送到了她手上。
她大致翻过一遍,表示满意:“不错,看来裴兄并不是在敷衍我。既然如此,我也自当尽力。”
裴观没有多问她打算怎么做,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扭头道:“大人愿意不计前嫌冒险帮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论能否成功,我的承诺都一直有效。”
符陟云点点头,微笑目送他离去。
这就对了嘛,要不是看裴观还算有些良心,她可不会再做一次亏本买卖。
不过,虽说答应帮忙,但此事毕竟敏感至极,贸然掺和,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脑袋。符陟云暂时也没想出两全的办法,只好先静观其变。
这日轮到她当值,建宁帝下朝后,便见禁军来报,废公主求见皇上。
皇帝听后没说什么,照样如往常一般批阅奏折,但符陟云还是敏锐察觉陛下今日的注意力明显不如往日集中。
果然,晌午之后,建宁帝午歇起来,便吩咐摆驾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后,皇帝挥退左右,独自进去见了女儿一面,不到一刻钟便匆匆离开,脸上还留有一丝余怒。
回到宫中,建宁帝本打算继续看奏折,却不知不觉走起了神。直到殿中点起灯火,她才如梦初醒,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经酉初了。”她的贴身女官齐菀上前一步回道,“陛下可要传膳?”
“不用。”建宁帝摆摆手,想了想道,“齐菀,你觉得朕对废县主明昭元的处置是否妥当?”
齐菀一惊,急忙道:“陛下圣明烛照,乾纲独断,奴婢不敢置喙。”
听她这么说,建宁帝不置可否。这时她余光瞥见一旁侍立的符陟云,不由扭头问道:“符卿,你觉得呢?”
这是个求情的好机会吗?符陟云心念电转,迅速思考着。
建宁帝既然肯去见明琮,现在又问这样的问题,说明对明琮和明昭元还是没有完全绝情的,且有可能明琮见建宁帝就是为明昭元求情。
可她们见面时间很短,且建宁帝出来时明显是恼怒的,所以两人的聊天未必愉快。如果建宁帝余怒未消,自己求情反而可能惹怒帝王,惹祸上身。
犹豫片刻,她一咬牙,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回陛下,虽然废公主犯的是谋逆大罪,但废县主并未参与其中。县主体弱,恐无法承受流放岭南之苦,臣觉得。。。。。。可以酌情减轻刑罚。”
建宁帝有些惊讶:“明琮都那么得罪你了,你还帮她们母女说话?”
“公主是公主,县主是县主,臣不会混为一谈。”这题符陟云倒是会答。
建宁帝听了,仍然没有发表意见,只道:“宣蒋相、崔相、王御史、杨侍君进宫。”
几人来后,皇帝直接道:“朕欲赦免废县主明昭元流徙之刑,改为圈禁京中,诸位以为如何?”
其余几人听后虽然面面相觑,却没有出口反驳,唯有王御史梗着脖子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这位老臣耿介半生,向来敢于直言进谏,历经两朝,一直很得皇帝优容。
“不是老臣对废县主有什么意见,只是圣旨已下,最是忌讳朝令夕改,有损陛下威信。”老头的花白胡子随着说话激动地一抖一抖,“况且废公主所犯乃是谋逆大罪,若轻易饶恕其子女,恐带来不好的表率。”
“如今崔氏乱党尚未平定,南疆动乱频发,东南海盗横行,还请陛下三思啊!”王御史恳切道。
建宁帝未料会遭到这么强烈的反对,一时后悔叫了他来,可想到这事总归绕不开御史台,神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见皇帝脸色不好,几人中最为圆滑的崔相立马站出来反驳王御史,并暗中朝他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种可大可小的事上硬跟皇帝对着干。
不管崔相怎么劝,王御史从头到尾就两个字——“不行”。
这时,一个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入殿中,跪下磕头道:“陛下,公主——废公主服毒自尽了!”
大殿内瞬间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少顷,建宁帝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眼前一黑,伸手扶在桌上撑住身体:“太医,快叫太医去——”
宫人哭着磕头:“陛下,废公主是瞒着所有人自尽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是、这是废公主的遗书。”她颤颤巍巍将一个锦盒举过头顶。
建宁帝被宫人扶着坐下,犹豫许久,才颤着手拿出那卷薄薄的遗书:
“儿明琮,谨与母亲诀别。
因一念之差,失足罹祸,欲悔已晚。
儿愿一死以谢天下,唯有独女安安,年幼体弱,是以区区不能弃也。
伏望母亲怜其无辜,保全微命,儿虽死,亦感戴无尽,泣血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