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女士可不会作出刚才那样可以称得上是粗鲁无礼的动作,当然,繁复的衣裙也是原因之一。
阿尔娜摸了摸鼻子,一点都没觉得羞涩,“难道福尔摩斯先生喜欢一位说话轻声细语扭扭捏捏涂着细腻香粉看到尸体就会发出柔弱尖叫的伙伴吗?”
福尔摩斯仰头想了想,最后下了定论,“我认为您现在的模样就非常附和我的心意。”
阿尔娜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略为迟疑地说道,“莫非我这个样子对于你们来说,非常离经叛道?”
毕竟路人投过来的眼神实在是太怪异了,即使她完全不在乎外表形象,也不得不注意是否会损坏到身边侦探的名声。
这还是福尔摩斯第一次听到阿尔娜用如此语气对他说话,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直有一种凌厉的卓然自信,钢铁般的手段以及不输男性的凛冽气度,极少或几乎没有见过她有所犹豫的模样。
和这样果断且不失觉悟的人一起工作,即使挑剔如福尔摩斯,也不得不感到由衷的愉悦和默契感。
阿尔娜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整个屋子里的人物都不同寻常,却是她多心了。她耸了耸肩,微笑,“我明白了,夏洛克,走吧,愉快的查案时间到了。”
福尔摩斯却伸出手示意她停下,然后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几句,阿尔娜先是一愣,然后颇为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的,请尽管放心。”
福尔摩斯露出优雅倨傲的微笑,“那么,阿尔娜,十分钟后,我们在门口见。”
阿尔娜作出一个万事ok的手势,抬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门口见。”
由于这件离奇而性质暧昧的“古董女尸”案,为了掌握案件关键人物的动向,警察厅专门派了一个警探守在周围,随时注意麦克亚当的下落。和之前中规中矩的生意不同,凶杀案的发生让面包店的进账几乎一落千丈,铺子的老板亦是麦克亚当的父亲安德鲁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整日叹息不停。
警探百无聊赖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酒桶上,和这里的裁缝店小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却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几乎是整个伦敦警察厅都熟悉的人物夏洛克福尔摩斯,往这里走了过来,灰色的眸子冷静地审视四周,最后定在面包房后面蜿蜒的一条小道上。
在她的眼里,露西亚从小一直被父母所宠爱的,性格骄纵任性,好在她虽然不聪明,但从小被母亲教导要在人前端庄淑女,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她的确这么做了,只是在家中面对这个领进门的母亲的私生女却从未有过好脸色,当做真正的女仆使唤她,厉声喝骂,冷嘲热讽,极端地表达着对朱莉的憎恶作为母亲她却只能隐忍,她没有名义来维护她的女儿,这个家庭里近乎耻辱的象征,只能默默旁观,纵容,直到朱莉惨死。
露西亚这番对朱莉的“帮助”并未毫无来由,作为一个一直被宠爱到大的独生女,一个陌生妹妹无疑是分走母亲爱意的威胁,并且,她是那么漂亮安静,有一种百合花凋零前的忧郁和忧愁气质,所有爱慕她的男人在见到她的妹妹后都会被抢走目光。
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就是这么奇异并且疯狂,来得毫无预兆,然后让一颗原本良善的心渐渐变得愈发冷酷恶毒。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露西亚做的一切?”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撕裂的粗制布料,“这是那个帮助朱莉逃走的人在木板钉子上留下的衣料,这种独特印染藏蓝色的工服只有盖科轮船厂的工人才会穿,没费多大力气我就找到了留下它的人,他对被露西亚布朗小姐雇佣的事情供认不讳。”
郝德森太太对此感到诧异又不安,在她的观念里淑女们不应该是抛头露面的,即使她饱含智慧或者美貌盛扬。
不过华生对此持不同意见,他一直赞许阿尔娜的聪慧和敏锐,并且鼓励她应该多多发扬女性这种迷人的特质,至于福尔摩斯?恩他的态度倒是算得上平淡无奇,既无支持也不反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那群脑子里装的都是英镑毫无墨水的墙头草们(出自福尔摩斯原话)”不要弄乱了他的屋子,以及不要坐他的沙发。
既然无法劝服这群思维另类的租客们,郝德森太太又委婉地劝说阿尔娜应该买一套合身的衣服,这个年代虽然思想非常传统,但对于在公众面前保持得体形象这个观念一直深入人心。
阿尔娜虽然不在乎外表,但考虑到如果过于随意或者邋遢也许会影响到大侦探的名誉?她思虑三分钟,于是特地去征询了一下伙伴的意见
“新衣服?当然当然!”华生对此非常赞同,或者说对于女性他一向不太发表反对意见,“亲爱的阿尔娜,你有如此一副好相貌,应该多试试合乎唔作为女性的漂亮衣裳。”话语中仍然对她平日里的中性装扮耿耿于怀。
“新衣服?是的!阿尔娜,瞧瞧你第一天来这的时候,花一样让小伙子们心动我是说,你应该多买一些女孩子们穿的衣服。”这是十分嫌弃她邋遢模样的郝德森太太。
福尔摩斯则坐在专属沙发上,拿着报纸,对于阿尔娜苦恼的模样,只是镇定地投来一瞥,嘴角露出略带讽刺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在我看来,外表和人格没有丝毫联系,特别是她的相貌平平无奇的时候。”
明明华生和郝德森太太都夸她漂亮来着,即使她并不在乎外表,可客观来说,这个身体容貌的确是不错的,福尔摩斯是脸盲吗?
充满怨念的女性租客。
阿尔娜摸了摸额头上隐约的红印子,在阿曼达的催促下慢慢走到镜子前,微微歪过头,看着里面倒映出的人影。
恩其实老板娘并未说错,她的确很适合黑白色系的衣服。
这个身体的皮肤比其他人更加白皙细腻,五官偏深,并不显得多么精致出众,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那一双格外剔透如湖水的翠绿色眼眸,以及自然卷垂浓密的铁锈色长发。
黑色的衣料突出了她雪白的肌肤和发色眸色,v字领的潮流设计不像这个时代的其他裙子一样□□,只微微露出锁骨周围的一片,优雅中又略有含蓄矜持意味。
这件衣服的袖子和收腰都较紧,她穿上去刚刚好,稍胖一点的姑娘可能都会觉得不舒适。衣服下摆也不像其他一样夸张撑开,只是微微自然垂坠,行走间略微飘逸,裙摆设计流畅。
一眼望过去,十分独特而神秘雅致,仿佛一副油画里,独自静坐在跳跃炉火旁侧脸低垂的无名女人,黑白静动的对比极为鲜明。
经过之前友好的“寒暄”后,采访这才正式开始。
《伦敦星报》这家媒体阿尔娜后世从未听说过,大概也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对于被采访这件事阿尔娜报以无所谓态度,福尔摩斯的才华有目共睹,他成名只是迟早的事,而作为他的伙伴,也不免要受到公众关注,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佩斯先生在女记者的示意下先给阿尔娜照了几张相片,阿尔娜非常配合地坐在椅子上露出微笑。可惜玛丽佩斯小姐并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她极力压住兴奋,用跃跃欲试,极为渴望的眼神望向福尔摩斯,尽量镇定地开口道,“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能够和阿尔娜小姐一起合照一张的话那就太好了。”
合照?阿尔娜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福尔摩斯。
咨询侦探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报纸,灰色的眸子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阿尔娜率先耸了耸肩,眼里却分明流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无所谓般地说道,“如果福尔摩斯先生愿意的话,我当然不介意。”
贝克街221b号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