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留下的那一点羊奶早就变质了,但苔丝还是把它清洗过后留了下来,每当孤独感袭来的时候,她都会用袖口轻轻擦拭它。
也许当时她这样做只是出于某种愚蠢的冲动,它现在却成了世上唯一坚实的东西。
苔丝蜷缩在地毯上,把冰凉的玻璃贴在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胸中升起的恐慌。
亨利扶了扶眼镜,有些呆滞,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用枪的人。
“她……她明明刚才还一副不会使的样子呢,还真是运气好?这都能中?”
现在的绅士之间都把这当成风雅的运动,蹲守一个目标花了大多的时间,一趟游猎下来也放不了几枪。
这下倒好,直接突突上了。
凯尔摇摇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后坐力的剧痛:“她是谁啊?真有力气,真能扛。”
劳伦斯反驳道:
“我看不是有力气,是有劲儿,像个死心眼子。
要是叫小约翰来求求我,我还不一枪子儿就帮他们弄下来了。”
“不要夸大自己了~我们亲爱的弟弟,约翰那小子,心思怪的很,求大哥还说得过去。”
凯尔语调揶揄,不给他面子。
劳伦斯不服气的寻求公正,他看向福尔摩斯刚才在的地方:
“大哥,你就说我能不能行?”
然而,福尔摩斯并不在。
他早就朝另一个方向的灌木从走过去了。
秋季的灌木地全是枯枝败叶,混杂着野生玫瑰构成荆棘从,他拨开那些走到深处。
果然,在灌木丛里打兔子的父亲和叔叔满脸困惑,看着前来的福尔摩斯,不明所以地问:
“这是哪个臭小子放的枪?把我要到手的兔子全吓跑了。”
蒙斯坦先生看起来挺蒙圈的。
福尔摩斯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扯下麂皮手套,淡定的说:“是凯尔,一只鹌鹑怎么也没打中。
叔叔,时间还早,从这山继续北下是蛋白石湖,不如去那钓鱼吧。”
温菲尔德先生体力不如蒙斯坦,他赶紧点点头:
“就依福尔摩斯的吧,还是钓鱼好,也不远。”
凯尔是蒙斯坦先生的长子,最受他宠溺。
“这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莽撞?”
“那走吧,咱们都去钓鱼,看今晚谁能给大家加道菜,让新来的法国厨子做。”
蒙斯坦先生又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她没有钱。没有朋友。而威克斯特的手里握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孩子。
威克斯特很快就会把她送到治安法官面前,她不得不背诵这些人精心为她编排的谎言,把那个人描绘成毁了她的恶棍。
但她真的能相信威克斯特的承诺吗?她还记得威克斯特当时向亚雷提到的“教授”,那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雷完全不可信,和他有往来的威克斯特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定是有预谋的抢走了她的孩子,想用孩子控制她。
她得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苔丝打起精神,开始记下一些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记住了守卫们三点半会换班,威克斯特会在夜晚一直待到天亮,他会故作漫不经心地把文件锁到不同的柜子里。
当女佣们八卦时,苔丝徘徊在门口,努力捕捉这些话中提到的信息。
阿尔娜对那个绿名姑娘很有印象,这个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当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因为孩子看起来很瘦小,阿尔娜还给了她一瓶山羊奶。
但她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脸色更差了,显得苍白又焦虑。
马车一拐过拐角,阿尔娜就把最后一个苹果扔给了咧嘴笑着的小孩们,抖去了袖子上的雨水。
“喂!你要去哪,艾萨斯?”车主喊道,还在拍裤子上的泥巴,“我还想着等会请你去吃一份牡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