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光线昏暗,天幕低垂,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压在远方,地平线处又泛着暗红的光霞。
前方分出好几条土路。
之所以能称之为“路”,是因为那几条线条笔直而平整,路面上寸草不生。而在道路之外,低矮的树丛密密麻麻地绞着,纠缠着,枝干盘错,影影绰绰。
看冉星看着这一幕,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是在阴间她就放心了。
只是这里看起来像荒郊野外,不像城里。难道老师把她传送到幽都城外了?为什么?
事已至此,先四处走走,找人问问。
冉星沿着其中一条土路往前走,脚下的地面起初还算干燥,越往前却越潮,泥土颜色逐渐发深,变成了烂泥脚感。
她提气,双脚离地一厘米,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耳边先传来水声。啪踏啪踏的,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又有点不耐烦的感觉。
循声望去,一条不算宽的小河横在前方。河水又浑又暗,水面涟漪乱波,与她之前在城里见过的干净清爽的冥河支流相差甚远。
河上架着一座石拱桥,桥栏缺了一角,跟被狗啃了似的。
城外无人管束,年久失修,倒也算合情合理。
冉星正准备加快脚步过河,却被桥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岸边的水里趴着好几只水鬼。
那几只东西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皮肤泛着湿漉漉的青白色,身躯也被泡得发胀,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脸侧,乍一看仿佛一团没拧干的水草。
几只鬼挤成一团,情绪明显不太稳定,滋儿哇乱叫,闹腾得很。
“你能不能别哭了!”
“我说真的,求你了,歇一会儿行不行!”
“桥都要被你哭塌了!”
顺着它们的眼神望过去,桥边不远处,一个身穿一袭半旧褪色蓝衫的书生坐在地上,侧靠着一截横倒在地的中空老树干,树皮干裂。
里头黑洞洞的,像一张被掏空的嘴。
他整个人缩在树干后头,背脊微弓,想把自己藏进那点可怜的遮挡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极其投入。
断断续续,滴滴答答,一声接一声,如同没接好的水管一样,漏得人心烦意乱,还怎么都停不下来。
水鬼们明显已经被折磨了很久。
其中一只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水面,水花“哗”地溅起,带着腥味的水珠落回河里:“你到底在哭什么啊?!六天了!七十多个时辰了!”
书生抬起头,眼圈通红,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喉咙却先哽了一下。
这一哽,像是压垮水鬼耐心的最后一块石头。
“啊!”水鬼乙抱着头,“我受不了了!我宁愿回河底玩泥巴!”
“你先别去!你看,那边有个人!”
“我要拉她当替身!上岸了就不用再听这个臭书生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那书生第一次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们,你们不要害人……小生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拖住你们的!”
“我呸!”水鬼丙冲书生啐了一口河水,水花正好溅到书生脚边,“你都死了,哪来的命可拼!我们哥几个又不会找死鬼作替身。”
水鬼甲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冉星,眼神亮得吓人:“好哥哥们别跟我抢,我在这都五十八年了,再过两年上不了岸,我就永远上不去了……”
水鬼乙来劲了,赶紧挤开水鬼甲,水声哗啦一片:“能不能上岸,全凭本事,凭啥要让你!”
水鬼丙丁在旁边附和,七嘴八舌:“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