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姑娘,来这,来这~”水鬼们发出细细的,迷惑人心的鬼语,“再近点,近点。”
“你们这么喊,怎么可能把人引过来,瞧我的!”
水鬼乙潜回水底,片刻后抱着两块金子浮了上来。它将金子托着漂到岸边,却又没放手,就这么悬着,浮着,明晃晃地引诱着可能路过的那个“活”人。
这时,那蓝衫书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提高了嗓门,大声喊道:“姑娘快走!快走!别过来!这里、这里有水鬼啊!”
“个憨货休得坏我好事!”水鬼甲怒骂一声,从河底掏出一大块黑黢黢的淤泥,急头白脸地朝书生砸了过去。
那书生也是机灵,连滚带爬地躲回树干后头,几坨淤泥全砸在外头,啪叽一声摊开,脏水四溅,倒是一点没溅到他的衣角。
“你天天在这扰民就算了,我们水鬼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能还阳的机会,你还要破坏我们的因缘!”
“这书生简直坏透了!”
“就是就是!赶紧滚!不然我叫别的鬼来把你吃了!”
“不走!我就不走!”书生缩在树干后头,声嘶力竭地回喊,哭腔混着怒气,跟老黄牛一样倔。
就在这河岸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好热闹呀。”
这带着些许笑意的女声轻柔,却让水鬼们齐齐一顿。
“她在跟我们说话?看得到我们?”
“人怎么可能看得到鬼?”
“就是就是,可能就是随口说的。吓我一跳……”
冉星闲庭信步,走到桥前:“你仔细瞧瞧,我是人吗?”
水鬼乙抽了抽鼻子,像活着时那样用力嗅了两下,笃定道:“肯定是人!哪有鬼的魂魄气息如此饱满鲜活的。”
水鬼甲死得久,见识也多些,目光在冉星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犹豫着说:“好像……好像真不是。你们看,她脚不沾地的。”
几只水鬼齐刷刷低头一看。
冉星站得稳稳当当,可脚下与地面之间,确实隔着一线极浅的空隙。
“不是人?”水鬼乙嗓音尖利,暴躁地拍了一下水,“不是人你装啥!”
“嘁,真是扫兴!”
“白高兴一场。走吧,散了散了。”
冉星可不惯着,眉梢轻轻一挑:“什么叫我装?我好端端路过,什么都没做,还得让你们高兴不成。”
“嘿!”水鬼乙被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当面怼回来,脸上挂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岸上扑,却被水鬼丙和丁一左一右死死拽住。
“哥哥哥,别别别,别跟她一小姑娘置气。”
水鬼丙眼珠子乱转,瞧岸上那姑娘穿得古怪,短衫长裤,利利索索,又气势凌人,怕是个不好惹的主。
水鬼丁凑到水鬼乙耳边,压低声音道:“哥,咱们水鬼上岸到底是不方便,盏茶功夫便要三年道行,何必呢?不如咱们去找夜叉大哥……”
冉星站在岸边,神情不变。
孟郎这些日子给她的补养不是白费的如今端得是个耳聪目明,虽离得有段距离,但也把水鬼们的小声密谋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里飞快盘了一下,也不怎么紧张。之前在阿桃姐那拿的匕首和符纸还在她身体里呢,真要动起手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反正这里是城外,打架斗殴也没鬼安管。
想到这里,冉星反而不再理睬那几个水鬼,转头对着另一边问:“那书生,你在这哭可是有什么冤情?要不随我进城,陈明案情,找个阎王判官给你断一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