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之前两遭,冉星算是明白了这判官阎王也算为老百姓服务的。只是平日案子多,忙起来很难细细察看每一个鬼生前死后的前因后果。
只是那些在进入法治社会前就死了的鬼,一听要见官就发怵,生怕自己去问了反倒先被拘入小地狱。
可现在早就和封建社会时期不一样了。
见面前女子竟敢大言不惭直呼阎王老爷判官老爷,话里话外一点敬畏都没有,水鬼乙听得心里一紧,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立刻泄了三分。
水鬼丙更是脸色一变,怪叫一声“妈呀”,整只鬼往下一缩,“咕咚”一声没入那泥汤似的河水里,再无踪影。
岸边顿时清净了不少。
蓝衫书生愣了一会儿,似乎还没从水鬼们的聒噪中回过神来,目光空空地望着河面,然后摇了摇头。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抖了抖衣摆,又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与袖口。做完这一整套,才对着冉星端端正正地一揖:“多谢姑娘美意。”
“小生只是在此地等人,”他说,“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等到人了。”
冉星听得心里直嘀咕,怪不得这些水鬼都烦他呢。
不过,当事人既然明确表示不需要帮助,她也没道理她也没道理硬拖着人走。
冉星耸了耸肩,爽快地放弃:“那行,你给我指个进城的路呗?”
她在路上时就检查过自己,身上什么都在,唯有手机和指路的玉牌没了。
书生闻言,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在原地转了两圈,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我是从那边来的……”他迟疑着,又立马改口,“不,好像不是。应当是西边。”
他眉头紧锁,神情越来越困惑。
“奇怪,”他喃喃,“我才来六天,怎么可能就记不得城里的方向了呢。”
死六天了?
冉星眉头一皱,眼里露出几分审视:“你在等谁?”
在这荒郊野外的,总不会是什么小情侣私奔殉情的戏码吧?
书生扭捏起来:“我,我在等一位姑娘。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我们约好,约好在这桥边相会,然后我带她走。”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蹲守人家?”她挑眉,“你这话,放到现在可是要报警的。”
书生一惊,显然没听懂“报警”是什么意思,但见她面色不虞,也敏锐地察觉到她误会了什么,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正经事托我……并非,并非男女之事!”
“姑娘家,”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几乎带上了哀求,“可不敢胡诌,坏人名节啊!”
蓝衫书生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眼神里藏着几分惶恐,生怕被误会成登徒子。
他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生怕冉星再追问,硬生生转移话题:“哎,看这天色又要下雨了……”
“姑娘,近日雨多,我带了两把油纸伞,你要进城的话拿一把去……诶,我的伞呢?”
冉星看着他那副认真翻找的模样,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伞是身外之物,人死如灯灭,自然是带不进阴间的。
她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小生姓魏,名炀,家中行三,上头两个姐姐已出嫁,家里还有老母。”
冉星决定不再绕着弯子跟这姓魏的书生打听,准备单刀直入,看看周遭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好的,魏炀。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你呢死了六天了,快到头七了,既然家中有人,不如趁早去边境办事处办理手续,头七那天回家去看看家人。”
免得像她似的,紧赶慢赶,超了速还没能回家去。
“头七?我死了?”魏炀眉头慢慢皱起,脸上的神情困惑而茫然。
冉星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合着这书生完全没有在听人讲话的。
“那水鬼不是说了,你早死了吗?”
书生闻言,脸色一肃:“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况且鬼话连篇,最易乱人心智,其言焉能轻信?”
……说得很有道理啊。
如果冉星自己不是鬼,一定会很赞同他的话的。
“这么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耐心,“你是不信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