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信。”魏炀回答得斩钉截铁,“小生立于此处,四肢俱在,行动自如,又能与姑娘对答往来,何来‘死’之一说?此理实在难通。”
话音未落,他像是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竟当真在原地跳了两下。
袍角飞起,露出底下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咚”“咚”两声,落地声极实在。
“那你之前哭什么?刚刚的水鬼,你又怎么解释?”冉星一针见血,“还有,你来这儿六天了,吃过饭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原本还坚定自己没死的魏炀僵在原地,方才还振振有词的气势顷刻散了个干净。
他的嘴微微张着,半晌没发出声。
“我我我……我死了?”他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怎么死的?”
话刚问出口,他又反应过来,不该问眼前这姑娘。
“那……那家中老母如何是好?那位姑娘又当如何?她、她赴约寻不到我,可如何是好?”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又自己吓了一跳,脸色发白:“不不不,或许是小生遭了歹人暗害……如此一来,她还是不要来了为好,不要来了为好……”
说着,魏炀又哭了起来,情真意切,叫冉星不忍细听。可她也没什么办法,人生就是这样,不是熬到白发苍苍才会死。
“别哭了……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啊,不如我陪你去办事处,把通行证办了。”
冉星干巴巴安慰道。
她俨然已经把此次测试的题目摸清楚了——定是助人为乐,护送迷途亡魂,确保这书生能在头七之前顺利回家,了却心愿。
说不定这个护送任务的路上还会随机刷新像刚刚水鬼那样的野怪,以测试她随机应变的能力。
她就把书生当唐僧,自己当悟空。
只是岳老师的历史课的内容和考题,未免也太古怪了。
冉星抬头看了看天,眼下方位还不好辨认,她只记得当初猪头三跟自己书说的是往东。
可眼下这天色黑云压顶,日月不显,天地像被一只手粗暴地抹成一团灰,地上也灰不溜秋的,看不出物体影子朝向。
这南北西东……她要怎么分?
“走吧?”冉星试探性地迈上石拱桥,又回头看了一眼,“魏……魏公子?”
桥那头,魏炀还在哭,但很快抹了一把脸,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
冉星松一口气,落后两步,和魏炀并排。正琢磨着要怎么继续套话,魏炀却自己抽抽嗒嗒地开了口。
“小生出身寒门,”他说,“父早亡,家计艰难。叔父开了一间书肆,容我寄食其下。”
冉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白日读书,午后便去替叔父看店,偶尔誊抄些书。”魏炀情绪渐渐平复,“书肆在城西,我家却在城南,中间隔着四条街。”
四条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若循着大路走,绕些;若走小路,能省下小半刻钟。”
对底层读书人来说,时间如纸墨灯油一般金贵,能省则省,给自己多增一分考取功名的底气。
小路贴着一处大宅的后墙。据魏炀所说,里头住了一位小姐。
冉星问:“你见着了?”
书生道:“未曾,未曾见过。只是偶尔听见墙内有动静。有时是那位小姐与侍女说话的声音,或言笑晏晏,或在园中扑蝶嬉闹。”
“后来有一日,我照旧从小路经过。”他说,“却听见墙内有哭声,定是那小姐……”
说不定,那是鬼哩。冉星在心中这么想着。
毕竟《聊斋》里的鬼,最喜欢书生了。
想到这里,冉星突然回了个头,看了看自己和书生走过的地方。
地上有一道深色水痕,蜿蜒不散。
魏炀并未察觉,只沉浸在回忆里,眉心蹙着。
“我本不该多事,可那声音实在悲切,像是无人可诉。我便隔着墙问了一声,问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那时本以为不会有人回应,可墙那一侧,却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女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