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要出嫁了。
“是去做续弦。”魏炀说道。
“那人年长她许多,已有子嗣。”魏炀说,“她说,她不愿意。想走,却不知道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
墙内的哭声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绝望。尽管素未谋面,魏炀却仍被这个女子牵动心神。
他当时脱口而出:“城西有车行可雇车马。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墙内的人凄凄惨惨笑:“男子自然何处都去得。”
魏炀沉默了。
女子不易,孤身的女子更是。凡世家小姐出门,必要带着护卫随从。
世道险恶,豺狼虎豹尚可避,人心却不胜防。
魏炀几乎没有犹豫:“小生愿尽绵薄之力。”
说是卑微渺小,可他话中意味却极为坚定。
墙内的人倒是奇了怪:“你这书生,都没见过我,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
“小生自愿帮你,与美丑何干?”
他却没想过,为何素未谋面的小姐知道他是一介书生。
墙内轻轻“咦”了一声,似笑非笑:“倒说得轻巧。你手无缚鸡之力,护得住我?”
“小生每日晨起,都练五禽戏与八段锦。虽不曾学过刀枪拳脚,但筋骨尚可……若真有需要,也可以学。”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夸口。
“露宿荒郊野外,遭人打劫又如何?”
“那我拼了命也要拖住他们,你上马跑。”
隔了好一会儿,那女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话里多了几分冷静与锋利:“你可知私通、拐带,皆是重罪?”
他急了,脸涨得通红:“不敢坏小姐名节!”
“那要我与你做妻?”
“决无此念。”
“你若不守信呢?”
“若不守信,在下便……考不上功名!”
功名对他这种穷书生来说,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刚刚还十分沉郁严肃的氛围,被书生一句朴实的誓言打破,里头的人也成功笑了出来。
魏炀从未听过这般可爱的笑声,呆立在外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觉得自己实在窘迫。
“那我不做你的附庸,也可?”
“可。”
“好。三日后,你在城西外三里的桥边等我。月上眉梢,不见不散。”
轰隆!
墙内传来侍女急急的脚步声:“小姐,快下雨了,该进屋了。”
“嗯,回吧。”
女声轻轻,不知是在回应侍女,还是在对墙外的人说。
里头三五人渐行渐远,书生在墙下站了片刻,也匆匆离开。
他前脚刚进书肆,后脚大雨就落了下来。
“哟,你运气倒好。”
书肆的伙计和他相熟,魏炀脾气好,被打趣也不生气。
他只是看着屋檐外绵长的雨线,心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好运气,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