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磋磨,八年有余。
后来,那赌鬼输了大钱,债主上门。他却忽然说,是她与隔壁男人有染,败坏门风,才连带他走霉运,要将她拿去抵债。
“左右也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她不忿,辩驳,反抗,男人恼羞成怒,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一下,两下。墙灰簌簌落下,她眼前发黑,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最后一命呜呼。
死后,死后竟然还要被孤魂野鬼啃食!
王春雨的脚边上冒出丝丝黑色的怨气。
三只小鬼里领头的那个见识广些,一步站了出来,文绉绉地拱手:“这位娘子见谅。”
王春雨看着他光秃秃的紫色脑袋对着她,没有应声。
它继续道:“我们三个,不是无端作祟的野鬼。只是生前没吃饱,死后也难得安稳。肚子里像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它拍了拍自己鼓得发亮的肚皮,发出空空的一声闷响。
“你看,我们这样子,四肢细,肚子大。不是贪嘴,是饿得久了,形就成了这般。”
老二在后头小声补充:“饿得肠子都没了。”
老大回头瞪了它一眼,继续说道:“活人有活人的难处,死鬼也有死鬼的规矩。你如今魂已离体,这身皮肉,于你不过是一件旧衣。埋在土里,或腐,或为虫食。我们吃它,并非与你过不去。只是借这点血肉,压一压腹中空火。我们虽成了这般模样,但我们也想活命啊!吃完,我们自会走,不会纠缠你的魂。”
“我们也会把你的……呃,坟,恢复原样的!”老三补充道。
“若我不许呢?”她问。
老大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我们也会吃。饿到这个地步,是讲不了太多道理的。”
王春雨沉默了。
老大见她不再出声,便转身回去。它给了老二、老三一个极轻的眼神。
三只饿死鬼同时跃进土坑。
泥土塌了一点,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接着,是布料被扯裂的声音,骨头被啃咬的脆响,和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王春雨的魂体在风里忽明忽暗,脚踝处原本细细缠绕的黑气开始往上攀爬,一缕一缕,贴着她的小腿,像死命纠缠的水草。
一旁远远站着的冉星暗道不好。
自从岳金虹给了她一堆典籍后,她常常“入梦”,但只有在岳金虹的专用教室里,她才能够与梦中的鬼产生交流,才能被它们看见。
若她在教室以外的地方入梦,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看过去的阴间众生相,无论她喊得多大声,梦里的众生都听不见。
等到醒来,她都会去翻书、查注,试图把所见对上记载。
人鬼混居、阴阳错位,她已看过不下三次。上一次像是战乱年月,鬼魂白日附在人身上吸食阳气,街市人群神色麻木,怨气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每次入梦,她就更加佩服能够将人鬼分开的规则制定者。地上地下,互不打扰,对人来说是最好的。
现在这个情况,王春雨快要化怨了。
树影摇曳得厉害,风势骤然加大,吞咽之声越来越急,忽地“哗啦”一下,大雨倾盆。
“快吃!再淋一会儿就不好吃了!”不知道哪只鬼开始催促。
雨点砸在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浆。雨水顺着王春雨的发丝往下淌,她仰起头,让那疾风骤雨拍在脸上。魂体本不该有感觉,可她的身体,却传来被撕咬的幻痛。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黑气顺着脖颈往上爬,抚到她突出的下颌。
忽然,冉星听见了一阵异样的动静。
叮呤。哐啷。
铁器在石地上拖行,长长的锁链在泥水里摩擦的声音。
“不好!勾魂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