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扑上去,狠狠咬在渡舟肩膀上,咬得鲜血直流,她却感到阵阵痛快。
窗外一道白色闪电,雷鸣过后,大地颤动,映出两张一个比一个苍白疯魔的面孔。
这阵比闪电还要消散得更迅速些的痛快过去,又是刀割一般无尽的痛苦。
渡舟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残存的意识和嗜血的欲望不断地撕扯着他的身体,渡舟一面想推开周昭,一面又想吃掉周昭。
甚至还想……一些不该有的妄想。
他几乎要死在周昭身上。
“杀……杀了我!殿下,你……你动手……”
周昭转过脸,大吃一惊。
渡舟简直像个死人。
他不光瞳孔是红色,那片诡异的红甚至开始慢慢扩散,几乎整个眼眶都是血一样的赤红。
“裴砚?裴砚你醒醒!”
渡舟充耳不闻,他终于一把推开周昭,踉踉跄跄地往更黑暗里走,一面走,一面狂躁不安地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砸烂摔碎。
“别跟过来!”
“裴砚!”
不,我不能……
复仇的渴望与难忍的痛苦同样撕扯着周昭。
她到底是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裴砚死在面前。
我会死的。
“裴砚!”周昭站起来跟上去,她推开偏殿的门,只见渡舟宛如困兽,极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佛经。
他苍白的手指缓慢地翻开那本金刚经,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地念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
周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渡舟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小声地,近乎虔诚地捧着那本经书。
“……裴砚啊,你让我……”周昭在他身边坐下,那些前尘往事好像很远了,她眼中只能看到破碎得快要死掉的裴砚。
无数尸骨化成灰烬,无数日夜皆是噩梦,走过人头累累,槐鬼的罪孽重新压在眼前的黑暗里。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算是相依为命。
“我念给你听,好吗?”
渡舟没反应。
周昭轻轻扯了扯,这人竟很听话地松开手。
“……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渡舟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朝她挪了挪。
周昭叹了口气,捧起渡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还在发抖,身上那些可怖的槐树枝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眼里的血色也渐渐平息。
他跟着周昭的语速,嘴唇轻微地翕动。
“……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