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周昭扬起马鞭甩在那小将身下坐骑屁股上,转身举剑喝道:“众将士听令!随朕踏平敌首!胆敢退者!杀无赦!”
周昭一马当先,竟真的让低迷的士气再度激昂,硬生生逼退敌军十里。作战讲究一鼓作气,那凉州大军猛然间见到一头猛虎殊死抵抗,连攻不下,到了晚上终于偃旗息鼓。
副将谭子卓见缝插针策马至王帐,帐外士兵刚通传完,里面便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谭子卓当年跟在周昭身边时,还是个面皮白细的小将,如今已经是玄甲营右将军,胡子拉碴看不到五官。他掀帐进去,一股铁锈气息的血腥直往鼻子里钻。周昭白日右下腹挨了一剑,刚缝好,血还在从层层叠叠的纱布里往外冒。
堂堂七尺男儿脸色先白了半边,半晌没说话。
周昭蹙了蹙眉,谭子卓打了个激灵,霎时反应过来,进言道:“陛下,咱们打不起持久战,当务之急不如先撤回城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昭自然知道对方说得在理。这里虽然是个隆起的土坡,能守一时,但凉州人数众多,白日那一仗虽然将对方逼回去一截,要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届时他们这几千残兵只会是下酒菜。
周昭沉默了不多时,她唇色雪白,说话声音也低,却一字一句都像往地上砸钉子:“传令下去,休整一刻钟,回城。”
周朝的军队就像一群濒死的狼,他们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城楼,透过城楼上点点幽光望进千家万户,望进城中那一盏为自己亮着的灯。
这群苟延残喘的狼,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忽然间,不知是谁抹了把脸上雾气蒙蒙的雨丝,抬头看了眼,困惑道:“大半夜的,天上那是纸鸢吗?”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抬头,果然看见数不清的,像纸鸢一样的东西从头顶飘过去。
今夜东南风,这些在大雾里凭空出现纸鸢乘着风,许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进了盛都城。
周昭第一反应是凉州人又在耍什么鬼把戏,她取过一支箭,瞄准一只刚好飞过去的纸鸢拉开弓。那鸢像折了翅膀一头栽下来,一个士兵小跑着来到周昭马前,捧着纸鸢道:“陛下,这上面好像有字。”
周昭狐疑地展开一看,一口气上不来,险些从马背上跌下去。
那鸢身上只写了短短三行字:
周天子杀母、弑兄、通敌。
周氏皇族,可解槐鬼之毒。
杀周天子者,赏灵台神血。
……
伴随着漫天纸鸢飞来的,是远处卷土重来的凉州大军。梁文潜那张已经显出几分阴鸷的脸,招摇过市般露出来,大喊道:“杀周昭者!可挖其心!”
“奶奶的!老子宰了你!”谭子卓一边砍落射过来的箭雨,一边揪了几个士兵护驾,高声道:“陛下!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这时,那名周昭白日说要送给他一副冠礼的士兵突然悄悄地问身边人:“……那纸鸢上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周遭喊杀声震天,但这句话不知怎的,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周昭耳朵里。
她一下就愣住了。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成了冰,周昭突然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听见风声,本能地抬起头看了看,一只闪着寒光的箭从永安门的方向射过来,正中她胸口。
城楼上那名士兵举着弓高喊:“周昭通敌叛国,欺瞒百姓!这样的皇帝,谁还要替她卖命!”
周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可能是个奸细——但她那根撑了这么久的弦已经被这一箭射断了。
周昭本来应该在五年前就死了,硬是顶着一根脊梁骨,撑起这个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王朝。
她不能死,她死了大周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直到今天再次经过永安门,被自己人一箭射中靶心。
左右之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骇住,一时间两军阵营竟无人敢动。
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