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说。
易希愣住。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从我嫁进来那天就知道。”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那茶盏是青瓷的,釉色温润,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嫁妆之一。
“我嫁进来的时候,他跪在先帝面前,说此生绝不负我。”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信了。”
易希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跪的不是我,是公主这两个字。”她顿了顿,“他想要易家更往上走一步,我想要金城的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各取所需,没什么好怨的。”
易希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了然,一点无奈。
“你是从以后来的,”她说,“你知道以后的事。那你告诉我,我不嫁进来,金城会怎么样?”
易希没回答。他知道答案。
他不敢承认,母亲所作的一切只是强行挽留了前朝几年,也多保留了地下城几年。
“我不是金丝雀。”她轻声说,“我是自己飞进来的。”
易希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坐在窗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意挽着,没有半点公主的样子。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和二十年后不一样。
二十年后她的眼睛不会这样亮。二十年后她会坐在另一扇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可是现在,她还亮着。
“你会后悔吗?”易希开口,声音有些涩。
她想了想。
“会吧。”她说,“可能会在很多个夜里睡不着觉,可能会看着窗外的竹子发呆,可能会想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他。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易希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原来她二十年前就有细纹了,只是他以前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易希看着她。
“易希。”他说,“希望的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漫过整张脸。
“希,”她轻声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他,又像是她做惯了这样的动作。
“我以后,”她说,“会常常念这个名字吗?”
易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