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琬埋下头,羞于见人似的。
身下的人在颤抖,一双手却将赵琬紧紧拥住,教他不能离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落在棚上噼啪作响,又似敲着人的心鼓。在这奇异的韵律中,赵琬好像终于找到了节奏,一如天光划破树梢,骄阳照进深林,总有一天,羞涩的男孩也会长大成人。
雨淅淅沥沥地落了许久,山间一片水汽氤氲,简陋小棚中,偶闻难耐的喘息。当雨终于停时,天地重归寂静,唯有虫声蛙鸣遥遥地点缀在暮色边缘。叶昭松开微拧着的眉,正想起身,忽觉一滴雨点落在颈中。
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雨确实是停了,月色清丽得刚好。那滴落在他身上的水珠带着一丝温度,不是雨,是赵琬的泪。
叶昭险些笑了,他侧头瞥向棚外,哼声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赵琬的声音鼻音微重:“他让你娶哪家的小姐?”
叶昭终于真的笑起来了。他回转头,下巴点在赵琬的肩窝里,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骗你的。那婚事,我还没答应。”
赵琬一抖,坐起身来:“你还没答应?”
叶昭随意地“嗯”了一声。
赵琬道:“他若真要赐婚呢?”
叶昭道:“我会拒绝。”
赵琬道:“这是抗旨。”
叶昭用一只手支起头,朝赵琬抬起眼:“那就抗啊。”他目光沉沉,嘴角含笑:“难不成,他还要砍了我的脑袋么?”
总是要赎的
抗旨的后果是,叶昭被封长平县伯,封地是云州犄角旮旯里、不看地图都不知道的一块地。
赵琬道:“你家爵位世袭罔替,你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将来该是魏国公,他却封个县伯给你,摆明了是羞辱……”
“伯位还是太高了。”叶昭以指作梳,轻轻拂过身边白马的鬃毛,“他自诩杀伐果断,真做起事来还是束手束脚。要我说,不如直接革了我家的世袭罔替,把我打成一介白丁,也省得他天天忌惮。”
赵琬捏紧手里的缰绳,不说话。
叶昭偏头看他,晨光熹微,赵琬明丽的脸上阴影浓重,因为他深深地蹙着眉。
叶昭笑起来:“怎么,怕我没了爵位,养不起你啊?”
赵琬哼了一声,眉头微展:“谁养谁还说不定呢!”
叶昭笑得眉眼弯弯,道:“好吧,你养我。等哪天,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份都抛了,就去你家的林子旁边给你种地。这边种红薯,那边种白菜。”
赵琬终于跟着笑起来:“就你?笨手笨脚,会被钱叔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