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琬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他与他,三年没见了。久别重逢,他们相遇的第一眼,是在荒芜林边,追逐的人摘下一枚树叶,极速旋转的叶刀朝他咽喉直飞而来。
第二眼,便是此刻,在空旷寂寥的公府庭院中,他看着他朝他下跪。
难以言喻的荒唐感将他紧紧扼住,他几乎喘不过气,挣扎着从齿缝间挤出别人为他准备好的台词。
他望着地下的人道:“无诏回京,你可知罪?”
那声音依旧熟悉,与梦中无异。他听见他道:“臣知罪。”
赵琬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他不再低头看他,而是漫走两步,回头瞥向身后的一个小太监手里端着的托盘。
托盘里有一壶酒,一只酒杯。
赵琬晾着跪倒的人不顾,望着玉杯边缘映射的一缕阳光发呆。
他看得认真,仿佛在仔细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喉咙深处,却逐渐涌起腥甜。
捏紧的拳头散开了,他回头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退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取过身旁侍卫手里握着的一条马鞭。
地上的人瞥一眼远处的酒壶,又看向赵琬手里的马鞭,嘴角勾起像是了然、又似嘲讽的笑。不等赵琬开口,他自觉地挪动膝盖,换了一个方向跪,把脊背留给赵琬。
挥鞭出手时,赵琬想起了那夜的祠堂。
同样是两个人,同样是一条马鞭,只是挨打的人不一样。老师冷厉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畔:“我问你,你要搅弄风云,弑主夺位,可想过庙堂动荡,朝野不安,天下万民的生计何处着落?”
赵琬不知道。也许,他也不在乎。
手起鞭落,他看到那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颤。
“前些日子,天子遇刺,这事,你可知道?”他再度挥鞭。
“知……道。”回答的话声被落在身上的痛楚打散了。
赵琬偏了偏头:“你说,那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你擅自回京之后,就来了……”鞭子破空之声凌厉:“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臣……不知。”
“是吗?”赵琬转转手腕,淡声道。
地上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屈起,用力地扣在膝盖上,抬起头,遥遥地望向远处。
“你现在,真像个皇子。”这是今天第一次,他主动开口说话。他背对赵琬,按规矩,不能回头与他对视,赵琬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