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凤辞哭笑不得,李慎晚对视一眼,试探道:“真没事?不需要我叫御医来?”
“唉——”
李慎晚睁开不久的眼睛又闭上了,叹了一口气道:“晏修撰你不用理他,等他吟完诗就恢复正常了。自从昨日掌院学士安排他负责编修诗文,人就这样了,他说他是真情实感,我看是趁机发癫。”
吟诗声乍停,袁子桓愤愤道:“慎晚啊,议论别人也该避开耳目才是,我还在这里呢。”他掖了掖三尺长袖,“掌院学士安排给你编什么书了?”
李慎晚垂下眉毛:“尚无,述职以来都十分清闲,自觉不应消磨时光,正准备饱览史料邸报,拓宽眼界。
虽说翰林院相较于其他机构较为清闲,但也有诸多要事,譬如纂修著作,玉牒,史书等等,断不可能将一名述职不久的编修置之一旁不用。
除非是有重任,还在斟酌人选。
晏凤辞突然心中一动,发问:“掌院学士可是申承,申学士?”
李慎晚实事求是:“初来乍到,只知他姓申,不知名什。”
翰林院不会有第二个姓申的掌院学士,晏凤辞了然于心:“那便是他了。”
袁子桓肘了肘他,笑嘻嘻问:“怎么修撰大人与掌院学士有交情?”
晏凤辞道:“袁编修何出此言,我不过也是道听途说。”
袁子桓摇头道:“可惜了。”转头便埋头于成摞的诗文中埋头苦读。
又过了片刻,堂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申承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进了堂内。
袁子桓正聚精会神品鉴诗文,余光瞥见他身影游走在两张长案之间,立马跳起来行礼:“掌院学士。”
有了他这声洪亮的提醒,厅中剩下的五个人全都齐齐刷刷站起来,也随着叫道:”掌院学士。”
申承冷着脸点头,向前走去,步履生风,停在晏凤辞面前,将圣谕传达给他:“晏凤辞,圣上钦点你主修先帝实录,不得有误,这项重担挑在你的肩头了,若是你出了半点纰漏,整个翰林院都要跟你受罚。”
晏凤辞问:“实录应该早就在修撰当中,为何拖到现在才开始?”
申承冷声:“在你之前,已有前科状元担此重担,然而其父突然丁忧,不得已撂下重任,卸职守孝,所以才拖到现在。”
“先帝实录事关国体,你要好好斟酌,不得有半点虚假,不可损坏皇家颜面,该详则详,该略则略,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申承目光向两张长案扫过,安排人员配置:“李慎晚你归晏凤辞麾下,协助修纂实录。另派三名编修,你们主修撰实录,转到一条长案上,剩下的人去别处,不要耽误工作。”
如此大的变动,袁子桓很惊讶,他与三名庶吉士抱起卷宗急步走了出去,与门外等候的三人打了个照面。
新调来的三人立刻走进来,站在长案处停住,他们都是由庶吉士升上来的编修,接了如此重要的工作,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望向晏凤辞的目光带着些犹豫和敬畏。
晏凤辞问:“可有上一位修撰留下的草稿?”
“有。”申承叫人把草稿搬来,整齐码在长案中央,“东西给你拿来了,你们好好看。”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申承走后,晏凤辞翻阅起那一堆一尺多高的草稿,读过一篇便放在身侧,李慎晚又取来读一遍,两人看了一天才将这摞草稿仔细读完。
夜幕降下之时,翰林院亮起灯光。
李慎晚放下最后一张,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道:“这些草稿有问题。”
晏凤辞的脸沉浸在阴影中,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掏出火折子,点燃面前一盏铜制油灯。火苗一瞬间窜起,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草稿不全,脉络混乱。全是些只言片语,上句不接下句。看来上一名修撰离开的原因,不止丁忧这么简单。”
“难道是有人故意!”李慎晚双目圆睁,愤然惶恐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这是圣上亲自下诏修撰的实录,竟敢在翰林院中动手脚,简直目无王法,不敬先帝在天之灵!”
“啪”一声轻响。
晏凤辞甩灭火折,昏黄的灯火在纸上投出摇曳不定的阴影。
他冷哼一声:“还能有谁?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李慎晚正直的脸上布满疑惑。
晏凤辞瞧他一眼,淡淡道:“多说无益,还是思考虑如何能将这份实录修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