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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页)

“我带你走,我们不会再穿过北主街了。流弹不可能穿过几排房子打人的。”

“等,等等,我也想……”一个男人突然插嘴,他看样子是客人,不过酒意早被木仓声震没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能带他走吗?阿斯塔掂量了一下自己在鲸帮的重量,果断编了个借口:“我们要去朋友家避难,都是女孩,不太方便吧?”

“都……都是女孩才需要有个男人在家里吧?不然那些流氓随便就闯进门来……”男人眼珠直转,他搜肠刮肚的样子直叫人可怜,这让他的理由毫无说服力。

阿斯塔没有说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一甩左轮,六发子弹安静地待在弹仓里。

“好姑娘,你既然有木仓,那更不必怕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另一个客人显然更懂什么叫求助,他摆出讨好的笑容,翻开口袋,露出里面的皮夹。“我肯定不会叫你白帮忙。”

“不是钱的问题。”阿斯塔不想再跟他们纠缠,朝蓓珊妮伸出手,“走。”

蓓珊妮犹豫片刻,将手放在她的掌心。此举引爆了酒馆里酝酿的恐惧,酒客们七嘴八舌,甚至有些胆敢从掩体后站起来拉蓓珊妮。阿斯塔刚要开口喝止,猎人敏感的耳膜忽然捕捉到了某种诡异的低频振动,危机的前兆。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音爆在颅内炸响。那不是爆炸,阿斯塔在视野变成碎片前看到了完好无损的玻璃窗。那种膨胀的高温和巨响只存在于脑内,脑髓变成沸腾的蛋白质浓汤,耳蜗在耳膜之前震颤,脑蒸汽挤压颅骨,褫夺一切思考。

阿斯塔扑倒在地,时钟好像转了一轮,她才能感受到地板浸润酒精的腐臭。她耳边仍然轰鸣,脑袋里好像塞了一千万只蚊子,她的肌肉却先于大脑清醒,把她拽离地面。她的头本能地转向门窗的方向,视网膜捕捉到屋顶上高速移动的一串身影,队伍最前方是一个全白的人形,轻盈敏捷如山雀,手中银光流转。

佩林。

对上那双眼睛的一刹,阿斯塔脑中的沸汤冷却了。她注视着佩林,他左肩扛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右手中是一柄银色弯刀,在阴云夜中恍若弦月。佩林也发现了她,朝她露出一个灿烂张扬的笑容,脸上飞溅的血污正如胭脂。当他从屋顶一跃而起、向西飞跃过巷道时,肩上男人的四肢像棉花棒般甩起,在烈焰与银月的光中,阿斯塔看到了四根残缺的手指——棕色的,嶙峋的,整整齐齐,被切掉了一个指节。

这些人,都是天南星号的吗?木仓声的间歇中,阿斯塔抬起头,用视线捕捉屋顶上行进的人影。一半肤色棕褐或麦色,另一半是逊色于佩林的白皙,大多都是生面孔,不过有一人除外。阿斯塔记得在诺林街公寓里见过他,然而现在他蓝色的眼睛毫无光彩,口鼻耳孔都在淌血,两腿战战,摇摇欲坠。阿斯塔忽然预感,要不是他身边面庞稚嫩的青年强架着他,他一定会滚下屋顶。

然后她的预感成真了。四声木仓响接踵而至,在霰弹和步木仓弹沉寂的背景音中,。44左轮的轰响如同惊雷。青年稚嫩的面容由后至前炸开,两颗铅弹丝毫不在意死者的仪容,尖啸着泼洒鲜血脑浆。又是两响,那蓝眼睛的男人腓肠肌迸出血花,失能和丧命的两具躯体纠缠着跌下屋脊。

阿斯塔的视线随弹道追溯。追兵——有且仅有一人,抛去空仓的左轮,从腰间掣出匕首,一眨眼便扑到队尾。银光闪过,刀锋比火药更快地捕捉到人体,一个船员的食指卡在扳机上,和手木仓一起横飞出去。追兵左手接住手木仓,右手一挥,匕首划过船员脖颈,动脉和气管恍若无物。

啊,多么高效,多么精巧,真正的阿利诺兹之子。杀戮的场面就在眼前,阿斯塔却没有感到恐惧。一种奇异而庞大的敬畏压倒了她,她愣愣看着屋顶上的那个男人,仿佛宫娥仰望帝皇。真奇怪,她之前分明见过他,就在黑崖山庄,就在马厩前。但那时她只意识到他一定是个如传说般纯正的阿利诺兹之子,没有如此五体投地的崇敬。

那男人没有看她。他目视前方,甩掉扳机上的断指,瞄准屋顶上扎比奇卡人的队伍。在子弹出膛前,一道银弧掠过黑夜,男人向后急退,半截木仓管摔在瓦片上。佩林的动作迅疾如电,阿斯塔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把扛着的人丢下,又是什么时候往回跑的。

她只看到刀光。佩林纤细的身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而那男人的动作敏捷得与他的大体型格格不入。锋芒闪烁,掠过皮肉,咬啮衣角,弯刀和匕首接吻频度远超最热切的恋人。

两人缠斗之时,两个船员跳下屋顶,一个背起蓝眼睛的男人,另一个断后掩护,很快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佩林也不恋战,弯刀扫向男人咽喉,将其逼退,随后转身奔逃而去。

男人正欲追击,几发子弹擦过身体,阻断了他的念头。他跳下屋顶,轻稳落地,无视地上的尸体,沿墙根快速离开了。阿斯塔这才意识到,刚才数分钟里,她都没有离开过窗边——在交火现场,这简直是流弹的磁石。

“阿斯塔!”蓓珊妮踉踉跄跄地冲过来,猛拽她的衣领,把她拖倒在地。“你是不是傻?”她惊恐地嚷道,“外面正在……咦?”

没有木仓声了。阿斯塔拍拍蓓珊妮的肩以示安抚,再次探头往外看。济贫院火光冲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周边的房屋也有被引燃的迹象。几个人影跑过街道,不知道是火并的一方还是逃难的居民。

“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蓓珊妮惊魂未定地抓着阿斯塔的手,她脸上满是泪痕,小巧可爱的鼻子下淌出两道血迹。阿斯塔摇摇头,但她实际上猜到是魔法。她抹了把自己的鼻子,有点湿。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维正在凝聚。

哦,想起来了。那个人,好像叫纳特还是拉特来着。今天西尔维娅才提过的。被“击毙”的逃犯,断指的赌徒。

记忆终于涌回脑海,阿斯塔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刚才在干什么?她忽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趴在窗前看吗?有多久?三分钟?五分钟?那个时候有流弹吗?我为什么要看他们打架?她自问道,但大脑拒绝回答。刚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游离的梦境,眼睛看到了,大脑却没有理解。

她望向窗外。交战的残渣还留在地上,那具年轻的尸体,在经历中弹和坠楼后已经面目全非,半张脸摊在地上,下颌歪斜地挂在颧骨和脖子之间。不是萨玛尔,也不是齐赛勒,或许是那天在帕奇德宅邸前抬礼物的哪个船员吧。他因某种阿斯塔尚不清楚的目的远道而来,最后葬身异乡,眼脑涂地。

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呢。阿斯塔静静看着尸体,尸体当然不会回答。不过也无所谓,什么都好,赶快回去吧。她看向济贫院的方向,火焰照亮了半幕夜空,远处,消防马车尖锐的哨音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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