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活着回去才叫‘没事’。”
“这个要求太高啦。如果都像你这样,完成任务的时候连个庆祝的借口都找不到。”佩林耸耸肩,用衣服为数不多的干净部分擦掉身上沾的血,然后把满是血污的衬衫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海里。
“喂——赫德森医生——”他拖长了音调嚷道,“快来救救我呀,特利卡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仰躺在船板上七窍流血的特利卡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
“你还能用治疗魔法吧?”阿诺德擦了擦手上的血,递来一只绣着繁复花纹的小布袋。这是最常用的一种魔法应急包,布袋上绣着术阵,里面塞着治愈魔法需要的素材,只要稍加练习,就能用它在五分钟内施展出简单的治愈魔法。
“嗯哼。”佩林接过应急包,转手抛给萨玛尔,“来,练练手。”
萨玛尔接住应急包,有点抗拒。“你比我更熟练吧。”
“所以我不需要练习,你才需要。”佩林指了指自己腰侧的弹孔,“快点啦,等会就开始流血了。”
萨玛尔没有再说什么。他拆开布袋,一共两层,外层摊平放在船板上,内层贴在弹孔处。他摆好素材,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诵。随着那些并不适应人类声带的异样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某种不可见的存在逐渐通过术阵流入他的身躯,并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流动,就好像一团模糊的云雾慢慢被风塑造成特定的形态。
还算顺利。萨玛尔暗自松了口气,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指定施术对象。他将视线凝聚在佩林身上,念出最后一句咒语,那些不可见的存在瞬间抽离他的身体,而与此同时,佩林伤口附近的血肉开始蠕动,血管重新连接,肌肉拉伸增殖,弹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后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印痕。
“哦,不错嘛。”佩林揭开腰上的术阵,摸了摸印痕,“下次如果能不留疤就更好了。”
萨玛尔没有回应。无论以什么方式,接触魔力都会给人带来一定负担,所以他现在有点疲惫。
“所以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阿诺德为最后一个伤员做完紧急处理,开口问道。
“还能怎样,被围攻了嘛。”佩林耸耸肩,“增援来得太快了。还有那个高度显化的阿利诺兹之子,难对付的远不止他脖子上的厚皮。他在十米内吃了一发精神冲击,按理来说就算没疯也得晕厥,但你猜怎么着,我们想补木仓的时候,他竟然一步蹿到掩体后面去了。最后我们只来得及补掉他的六个队友。我们离开济贫院的时候,他还追上来杀了亚伯和吉莱。还好他准头差点意思,不然特利卡也得完蛋。”
“是因为魔法适应性吗?”
“不像。”佩林瞥了一眼特利卡,“我不信一个人天生的魔法适应性能强过有十年资历的魔法师。你瞧他只是因为过载就半死不活了,在中心圈受到精神冲击的强度至少是过载的三倍。而且如果他真能免疫精神冲击,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拖住我们?我们都冲出济贫院了,他才从后面追上来。”
“可能是想让你们放松警惕。就结果来看,他的战术差点成功了。”
佩林没有作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不认同这一说法。
“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是因为阿利诺兹之子本身的特性。就已有记录来看,他们的魔法适应性高于常人。”
“已有记录根本不包含高度显化的个体吧?。”
“那就当成前瞻性预测好了。阿利诺兹之子的魔法适应性随其显化程度正增长,世界上存在魔法适应性极高的高度显化个体。”
“这预测根本不合理。魔法适应性与灵智相关,同一种族的灵智水平差距不可能那么大。”
“这就是为什么我提议采用新的分类体系。”阿诺德语调平和,吐出的字眼却冷得如同冰碴,“阿利诺兹之子不是人类。”
此言一出,全船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诺德身上。几个听不懂扎比奇卡语的赫利姆水手面面相觑,好奇的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哎呀,看来咱们的类人生物图鉴又要变厚了。”佩林嗤笑一声,拖长了尾音,“施瓦普,艾尔留,诺莱特,芙兰蒂尔,现在又多了个阿利诺兹之子。世界上长得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太多啦。”
“让你误会了实在抱歉。”阿诺德神色如常,“我只是就灵智水平进行讨论,没有任何关于种族的政见。况且……”他环顾四周,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分类的标准有很多。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异类,不是吗?”
佩林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被遮掩大半,现在他那张笑盈盈的俊美脸庞没有一点威慑力。
“罢了。”片刻后,佩林放弃了这个话题,“说不定世界上只有那一个特殊个体呢。没样本没实证,怎么讨论都是白瞎。”
阿诺德不置可否。
“哎,小鹰崽,你猜今天我还见到了谁?”佩林忽然转向萨玛尔,满脸戏谑的笑容。萨玛尔只觉得困倦,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是那位红眼姑娘哦,阿斯塔哦。”佩林也没管萨玛尔有没有精力接他的话,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她超级崇拜地看着我呢!如果再给我五分钟,我把那家伙砍倒,就能给她好好露一手啦。”
你确定那是崇拜吗……萨玛尔无力吐槽,还有为什么露一手非要砍倒人啊。普通人见到杀人现场只会害怕吧。
“不说正事的话就闭嘴吧。”一旁的船板上传来特利卡半死不活的声音,“我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