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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1页）

北主街的货运马车络绎不绝。济贫院的废墟如同暖春的雪堆般消退，但人们的哭泣和哀叹仍未散去。莱锡的街头一时间多出不少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浪者，有些是从济贫院逃出来的，有些是因为火势蔓延或破产、或无家可归的。

维罗妮卡再一次来到谷地神堂，在阿斯塔、达丽娅和妮拉的簇拥下穿过人群饥馑的目光。神堂的大厅人来人往，忙碌的修女暂时没有接待客人的闲暇，只是略一点头，让她们去长椅上休息。上次来的时候，萨玛尔还跟阿斯塔坐在这里辩经，但现在他已经成了嫌犯，和天南星号一起消失在茫茫寒海上。

“林恩小姐。”

不多时，卢娜修女出现在维罗妮卡面前，向她点头行礼。

“您好。”维罗妮卡开门见山，“我是来捐款的。”

“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请随我来。”卢娜修女微微欠身，抬起手臂，邀请维罗妮卡走进一个房间。阿斯塔和女仆们等在外面。

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熏香。维罗妮卡环顾四周，一如既往的简洁装潢，白色的高墙，方形的石桌，还有穹顶环绕的符号。不过靠近了看，白色墙壁上刻着许多名字，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房间墙面的三分之二。石桌上摆着一本很厚的硬皮书，旁边有羽毛笔和墨水瓶。

“林恩小姐，请您在这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并附注善款的用途。”卢娜修女翻开硬皮书，准确来说是笔记本。“当我们使用这笔善款时，会向您寄信告知。若您需要，我们会随信寄给您使用明细。”

“我可以全权决定善款的去向吗？”维罗妮卡翻了翻笔记本，西尔维娅和莱斯彻的名字闪过纸页，尤其是莱斯彻，闪了很多次。

“您的意见是最重要的参考。但鉴于您可能不了解我们的具体情况，我们可能会考虑将善款用在更需要的地方。不过请放心，如果出现变更，我们会向您寄信说明，若您不同意，我们会尊重您的意见。”

能得知善款去向，确实挺好的。维罗妮卡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请问重建济贫院大概需要多少钱？”

“抱歉，小姐，我们暂时不会重建济贫院。”卢娜解释道，“火烛济贫院是由火烛慈善会修建的，土地所有权属于传火者，我们无权使用。”

“传火者？”维罗妮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赫利姆唯一敬奉龙的宗教团体，兼任极其少见的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魔法组织。但据她所知，传火者的活动范围集中在赫利姆南部，莱锡不是他们的据点。“莱锡还有传火者么？龙塔不是已经废弃多年了吗？”

“确实如此，火烛济贫院是王政内战之前建的，距今至少有七十年了。但土地所有权并未变更，所以我们暂时不能重建济贫院。”

王政内战？维罗妮卡记得在黑崖山庄的书房读过相关的书籍。除了皇室的末日，这场内战还有另一个为人所知的原因——魔法在战争中惨淡的余晖。王政内战中，宫廷魔法师拼尽全力也没能占得上风，于是魔法输于枪炮的事实人尽皆知，赫利姆一切魔法组织在现代的暴力机器面前成了墙中之鼠。

“魔法组织的私产在王政内战后不是被政府没收了吗？”

卢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一个中地的小姐对赫利姆的历史有这么多了解。“确有此事，但这项政策主要针对的是宫廷魔法师和寻古学会，传火者只失去了很少的私产。而且那个时候莱锡还是自由贸易港，此处的私产受总督保护。”

“原来如此。”维罗妮卡点了点头，回到正题，“那我就在这里写‘救助流浪者’了，你们按照你们的方式去帮助他们吧。”

“如您所愿，小姐。”卢娜微微欠身，扫了一眼维罗妮卡的字迹。“按照礼仪，我们会用无相神的仪式祝福慷慨解囊者。可以吗？”

维罗妮卡同意了。于是卢娜先行了礼，在石桌的银烛台上点了根香薰蜡烛，持烛台在维罗妮卡身周环绕一圈，又取出一种气味清新的香膏，在她的前额、眼底、耳廓和双腕各点一下。卢娜用古语念的祷词，音量很低，只听清“至高存在”、“完美的造物”几个单词。维罗妮卡总觉得这套流程有点熟悉。

祝福仪式结束后，两人闲聊片刻，卢娜将维罗妮卡送到了门口。三位仆从安静地坐成一列，妮拉气定神闲，达丽娅左顾右盼，阿斯塔则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枚硬币，银光在指间翻转。

见到维罗妮卡回来，三人一同起身。阿斯塔先是咧嘴笑，被妮拉用余光警告后才认真行礼。

她们走出神堂时，外面聚集的流浪者更多了。几个修女合力抬出一口大锅，于是手臂如同雏鸟的黄口，喧嚷着从人群中支出，向修女讨一勺烂糊的麦粥。

这些真的是萨玛尔他们做的吗？登上马车前，维罗妮卡最后看了一眼神堂，随后缩入座椅。无措感在角落滋生出细小的藤蔓，缠绕她的心脏。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理解，她一觉醒来，莱锡城里就明晃晃摆着一堆废墟和一叠通缉令，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

阿斯塔坐在她的对面。察觉到她的视线，阿斯塔摸着鼻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阿斯塔今天格外沉默。

回到黑崖山庄时，维罗妮卡差点错过午餐时间。莱斯彻、罗德里克和玛丽娜已经在餐厅就坐，维罗妮卡匆匆跟阿斯塔道别，简单梳洗后加入了午餐。

玛丽娜亲切地招呼维罗妮卡坐在她身边。午餐的前菜已经上过，侍者便为维罗妮卡一同端来了两道菜。左边的碟子里仅有一小块辅以简单酱汁的鲑鱼，右边的盘中则是烤得鲜嫩的雏鸽。维罗妮卡刚将鲑鱼送到口中，便感觉到它冰凉的温度。她不是没吃过生鱼，但它简直就像冰激凌。

“赫利姆的北方有用低温烹饪食物的做法呢。”玛丽娜看着维罗妮卡吃鱼，眼中的怜爱几乎满溢而出，“冰雪竟然能与火焰发挥相似的功效，是不是很神奇？”

“就像冰激凌一样，很适合夏天。”莱斯彻补充道。他手底下切着肉，半只鸽子已经被肢解成了适宜入口的大小，可他没有腾出嘴来咀嚼。“这个季节的鲑鱼还不是最肥美的时候。金夏节过后的鲑鱼才更美味，冷冻过后，脂肪会在口中像奶油一样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