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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2页）

维罗妮卡秉持食不开口的礼仪，轻轻颔首以示回应。玛丽娜和莱斯彻的眼神都堪称热切，但罗德里克那边完全是低气压。他用力戳雏鸽，刀尖轻易穿过肥脂嫩肉，在瓷盘上撞出脆响。

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维罗妮卡瞥了他一眼，真该让父亲瞧瞧他现在的样子。他的胡子日渐长了，脾气也一样，好像所有人都该看他脸色似的。

莱斯彻开始进食了。餐桌的话语权交给玛丽娜和维罗妮卡，母女俩开始谈论绿荫城。当玛丽娜问到维罗妮卡想在绿荫城还是海贝城过生日的时候，莱斯彻的刀叉碰出一声“叮”。

维罗妮卡装作没听见，开始计划起从莱锡坐船到海贝城的行程。先去厄尔斯的塔恩，再继续南下，全程至少要一个月。这么算的话，金夏节前就要出发了。谈话之中，餐盘撤下去又端上来，莱斯彻将话题拉回莱锡的风俗，而罗德里克始终未出一言。

然而，当午餐结束，众人离座时，罗德里克却快步走到维罗妮卡身边，推了一把她的肩，压低声音道：“现在去吸烟室。我在那里等你。”

他又犯什么病？维罗妮卡瞪了罗德里克一眼，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发作，于是摆出微笑，找了个借口推脱掉跟玛丽娜一起去花房休憩的邀请，与达丽娅一同前往吸烟室。

吸烟室在会客厅旁，维罗妮卡只知道有这个地方，却从没进过。她推开门，只见罗德里克双臂环抱，坐在深绿绸缎的软沙发上。

“你叫我干什么？”维罗妮卡使眼色示意达丽娅出去，随后关上了门。

“你跟莱斯彻吹什么枕边风了？”罗德里克咬牙切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敌意。

“注意你的措辞。”维罗妮卡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林恩家的脸已经被你丢得够多了，现在你还污蔑起亲妹妹来了？”

“呵，我把赫蜜恩妮带回来的时候，莱斯彻明明什么都没有说。除了你，莱斯彻还会听谁的话？”罗德里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无论你看不看得惯赫蜜恩妮，她是我的女人，你没有资格把她赶出去！”

喔，那不知廉耻的流莺不在黑崖山庄了。维罗妮卡生出些幸灾乐祸的心思，于是拉长了尾音说道：“那你可以去找她呀。跟她一起在百灵院快活好了，省得在坎纽斯一家面前晃，败坏林恩家的声誉。”

话音刚落，罗德里克“腾”地站了起来。他将近六尺高，维罗妮卡必须抬头看他，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多余的尊重。

“闭上你的贱嘴！”罗德里克从喉咙里挤出司空见惯的咒骂，“你最会装样子了是不是？你以为在别人面前装淑女，我就不知道你的本性吗？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心眼混蛋！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在你该死的小脸上挤出可怜巴巴的眼泪，所有人都会信你编出来的那套谎话！”

好极了，他又开始提往事了。在罗德里克十年如一日的抱怨中，维罗妮卡已经连叹气的欲望都消磨了。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对认定某事的罗德里克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这句话你说了多少年？你难道不在父亲面前装成他期望的样子吗？世界上能讨父亲喜欢的难不成只有你一个？”

“我跟你不一样！”罗德里克几乎咆哮起来，他上前一步，贴近维罗妮卡，维罗妮卡从他的气息中闻到了酒精，不禁皱起眉头。午餐提供的少量餐前酒根本不足以让人踩上理智的红线，这家伙在午餐前就喝多了，八成是赫蜜恩妮离开后“借酒消愁”——虽然这混蛋不喝酒也不会多礼貌。“我是林恩家唯一的继承人！唯一！”

跟醉汉没什么好说的。维罗妮卡退开一步，罗德里克喘息片刻，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酒精和情绪牵动笑肌，自傲和自卑在其中拼合。

“对，没错，没错。”他低声笑着，眯起眼睛，为自己的游说心悦诚服。“你马上就得意不起来了。你要嫁给莱斯彻，永远留在这个野蛮的地方。你不会再碍我的眼了！只有我才是林恩家的继承人，只有我才能笑到最后！”

“所以呢？”维罗妮卡嗤笑一声，冷冽的视线撞上罗德里克，绿色和绿色如同相击的剑。“你以为父亲是喜欢你才让你做继承人吗？你有让父亲真正满意过吗？哪怕一天？”

罗德里克的笑凝固了。下一秒，他几乎暴怒地跳起来，维罗妮卡向后退去，反手抓住门把手。当门向外推开时，罗德里克的怒吼如期而至。他抓住维罗妮卡的胳膊，猛地一拉，维罗妮卡失衡跌倒。

达丽娅冲进门来，尖叫完全盖过了罗德里克的斥骂和维罗妮卡的痛呼。她扑向罗德里克，抓住他的手，试图将其从维罗妮卡的胳膊上拽下来。罗德里克用空闲的手给了她一耳光，她的尖叫顿时拔高了两度，仍然紧紧抓着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加入喧嚣的是玛丽娜的声音。她焦急地跑过走廊，但门口被横倒的维罗妮卡挡住，穿着裙撑的她没法进屋。她竭力向罗德里克伸出手，声线带着颤抖：“罗德里克·林恩！放开你妹妹！立刻！”

罗德里克瞪着母亲。两人僵持了数秒，罗德里克骂了句脏话，松开了维罗妮卡。然而，几乎是下一瞬间，他一脚踹向达丽娅，达丽娅跌倒在地，弓着身体，蜷成一粒虾子。罗德里克还想上前，维罗妮卡挣扎着直起身体，朝罗德里克扑过去，炮弹般击中他的侧腹，罗德里克额角撞上沙发，两人一同滚倒在地。妮拉和莱斯彻一前一后，侧身进门，妮拉扶着维罗妮卡，莱斯彻抓住罗德里克，把缠斗的两人拉开。

“你敢打我？！”罗德里克歇斯底里，几乎破音地叫嚷起来，“你这贱人！”

“混蛋！向达丽娅道歉！”维罗妮卡骂了回去，“欺软怕硬的小心眼！我要让父亲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玛丽娜开始哭泣。“罗德里克！”她哽咽着，“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妹妹……”

达丽娅也开始哭。混乱之中，她踉踉跄跄爬起来，抽泣着夺门而出。

“小姐，小姐，先回房间吧。”妮拉轻声劝慰，将维罗妮卡扶起来。玛丽娜噙着泪，抚摸维罗妮卡的脸颊。维罗妮卡垂下眼眸，没有看她，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身后，玛丽娜和罗德里克的声音此起彼伏，全然盖过了莱斯彻的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