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思鸿说道,“欸!柳坊主,你就别隐瞒了。给你瞧瞧这个,咱们有话不妨直言!”说着自怀中掏出钱塾捻的玉佩。
柳拂玉见到那枚玉佩,当即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抢过。这玉佩她再熟悉不过,略一查验后,双手抓住思鸿臂膀,厉声喝问,“我爹他怎么了!?我爹他怎么了!?”
虞音思鸿齐声道,“他是你爹?”
“快说!他怎么样了!?”柳拂玉兀自抓着思鸿,将他摇晃得前后站立不定。
虞音见她状若癫狂,本欲出手护住思鸿,可她这手上力道分明毫无内力在身,想着也伤害不到人,便只在旁暗自提防。
思鸿心下叫苦,阿音怎地还不过来救自己?嘴上连声道,“我说,我说!你这么摇我,我怎么说得出来啊?”
柳拂玉手上稍缓,早已急得泪流满面,她深知见到这玉佩的含义,不到生死关头,钱塾捻绝不会将这玉佩托人送来。
思鸿便将众人如何寻找钱塾捻,再到他如何去寻见贪治病,到最后被蚀阳悼阴等人杀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当年钱塾捻欠下风流债,那女子怀恨离他而去,独自一人生下柳拂玉。后来母女二人无法过活,只得再嫁,哪知继父对年幼的柳拂玉极是卑劣。
万不得已之下,柳母将她暗自送走,告知她可能寻到钱塾捻的线索。
不料被继父得知,带人追上母女二人。柳母拼死将柳拂玉藏在马队杂物箱中得脱,自那之后,柳拂玉再未见到娘亲之面。
当十余岁的柳拂玉寻见钱塾捻相认时,已是他背叛玉楼两年之后了。
此时他财富已极,亲生女儿又从天而降,心下大感宽慰,将一切珍贵之物尽皆送给柳拂玉。
可好景不长,数年后便被千川合会追杀,钱塾捻不得不隐姓埋名。
那时柳拂玉已长大成人,为了不牵连到爱女,钱塾捻重金在凉陵为她置办下漱玉坊,“柳拂玉”一名,也是此时而得,从前她叫做钱如玉。
她自幼便喜好音律,加之钱塾捻一直对楚千妤心中有愧,也算是让女儿以此去纪念当年与大哥二姐及闵锋的情谊。
自此之后,父女二人甚少见面。每每都是钱塾捻派人前来与她通信,但如何敢以钱家亲戚自称?
柳拂玉刚才闻听“钱家来人”,这才不顾台上,火速命人带虞音思鸿来见。
这家乐坊被柳拂玉经营得极是恢弘,数年间登至江南屈指可数的几处乐坊顶端。其收入、规模,早已不再是当年钱塾捻置办时的模样。
虽然父女二人相见甚少,但总算都暂时逃过千川合会追杀。柳拂玉这边越做越大,同官府周旋,往来密切,江湖上一应大小事也都略有所知,照应钱塾捻不在少数。
但钱塾捻此时已知自己误会思潇离与楚千妤,心含愧疚,叮嘱柳拂玉要留意玉楼的事情,无论何时发现他们的人,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暗中相助。
但数年间,柳拂玉哪里见得到玉楼的人?她只是晓得,那圣台关押的是当年玉楼旧部,可这事凉陵内外已是人尽皆知,虽然救人难如登天,可她也时刻盯着机会。
与钱塾捻生活的那几年,也甚少从他口中闻听玉楼旧事,不过是后来钱塾捻在信中才与她说起。
是以思潇离与楚千妤之事,柳拂玉知道的比钱塾捻还要少。她自然也没有楚千妤的曲谱,那些残谱,已尽被思鸿收集。
如此一来,大可不必担心从她口中说出有关虞音身世的事,她也不知虞音是楚千妤的女儿。
在思鸿与她说完钱塾捻遇害的事情后,她哭了许久。待心绪稍缓,便也将自身之事尽数说与虞音思鸿。
二人听后,心下百感交集,暗叹世事无常。
此时思鸿已不再担心,不必再抢着说话。
柳拂玉却也是女中豪杰,得知思鸿真是新玉楼当家、思潇离之子,毕恭毕敬向思鸿跪下行礼。
思鸿转眼间忽见柳拂玉双膝跪地,他哪里肯受?情急之下竟也跪倒,惹得虞音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眼见着二人在自己身前。
柳拂玉深知钱塾捻这些年被追得有多紧,不说他背叛玉楼在先,便是思鸿等人不去寻他,他也迟早被见嗔见痴所害。
见嗔与见痴担忧他是思潇离旧部,不知如今玉楼是否尚在,怕他里应外合,早对他起了杀心。
这一层柳拂玉自然明白,此时一颗心只想归顺玉楼,唯恐思鸿不允。
当下见着思鸿对着自己而跪,柳拂玉先是一怔,随即才知这位新当家不计前嫌,丝毫没有架子,连忙上前扶起思鸿,言道,
“当家的,我柳拂玉一生波折,几次死里逃生。改名换姓后,虽然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如同过街老鼠般,不敢稍有懈怠。如今得知玉楼尚在,我便…”说着又是泪如雨下,缓了缓续道,
“我便像有了靠山,再也不必过那孤魂野鬼般的日子了。父亲他虽酿下大错,万望当家的让我替父赎罪。”
刚才思鸿一时情急,才自称“当家”,不想柳拂玉此时叫个没完,连忙拱手道,“柳坊主客气了,您唤我思鸿便是。”
他自然也听出柳拂玉言下之意,又道,“至于替父赎罪…这个…这个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