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柳拂玉心中凉了半截,只恨自己父亲错也忒大,任谁也难以接受。
要知道钱塾捻的背叛,可是害得思鸿家破人亡。
可柳拂玉此时便像是抓住一线生机,玉楼于她而言,确是如同大山,唯有同玉楼联手,才不惧千川合会,不然自己的事情也迟早会被厉折川所察觉。
况且思鸿只说“从长计议”,并未断言拒绝,柳拂玉当即问道,“当家嫌弃我是叛徒之女,对不对?”
“不不不。”思鸿朝她连连摇手,本想说我爹早就不让我们记恨钱四叔了。
只见柳拂玉神色激动,又道,“倘若当家的嫌弃我,那我便用我这条命,抵消我父些许罪孽罢!总好过度日如年,躲在人后活着!”
思鸿闻言惊问,“这与你何干?”见她谈及性命,怕她冲动行事伤到身子,连忙又道,
“柳坊主莫要会错意,我是怕乐坊这般庞大的产业,如果与玉楼相合并,怕是没那么简单。并非因你父之过,更非是你的原因啊。”
柳拂玉听了这话后松下口气,声音缓和些许,“当家的真不在意我的出身?”
“不在意。”思鸿怔怔摇了摇头,“况且我二人父亲八拜之交,你我若生出嫌隙,岂不辜负他们所愿?论理,我还应该叫你声大姐呢。”
这话说得极是通透,颇有当年思潇离的风范。惊得柳拂玉冷汗涔涔。她刚才只道思鸿是在记恨自己父亲害了思潇离,不想他心胸如此之广。
柳拂玉感其仁慈宽厚,决议生死相随,
“合并之事,这倒也不难。”她心下默默算了算,说道,“我命人连日统算出乐坊近年所营收,悉数交与当家的,这是其一。”顿了顿,续道,
“其二,往后除去与各地周旋所开销,一应收入银两也尽归玉楼所有。”她看向思鸿,又道,
“其三,当家的派人前来,我徐徐将管理乐坊之事教给他们,再委派我去其他职位。如此一来,玉楼乐坊岂不自然而然合并至一处?”
“不不不,这如何使得?”思鸿听后极不赞同,“漱玉坊是你亲手创造,往年营收又如何能随意划给玉楼所有?再者,江南谁不知柳坊主、漱玉坊,如同一体,哪里便能随意换人来了?”
他说得倒也在理,柳拂玉一心急于加入玉楼,未曾想这许多,一时也没了主意。
忽而发觉思鸿这身装扮,问道,“当家的,你这身衣衫…为何如此?”
思鸿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不由望向虞音,柳拂玉也随着他目光看去。
只听虞音说道,“眼下一拍即合之事,对谁都好,还有甚么好从长计议的?柳坊主,这人婆婆妈妈惯了的,莫要听他所言。”
虞音自打进屋之后未发一言,只想看看柳拂玉究竟为人如何。刚才和思鸿齐声说的那句话,倒也未被柳拂玉发觉。
此时她独自开口,柳拂玉听她声音娇柔,极是熟悉,当即便认了出来,问道,“你…你是?”
虞音笑了笑,说道,“柳坊主,借你屋中清水一用。”
柳拂玉连忙引路,带二人进内室梳洗。
待虞音思鸿恢复自身模样,柳拂玉大惊道,“虞姑娘,你怎会和当家的在一处?难不成你也是玉楼之人?”转向思鸿望了一眼,暗呼刚才自己竟看走了眼,不想当家的如此年轻英俊。
虞音笑道,“柳坊主,当初我可被你骗得好苦,你这招借剑救人,用得不错。”
那次虞音只身返回漱玉坊,柳拂玉深知她性子,最是见不得恃强凌弱不公之事,这才有意无意地引诱她说到圣台之事。
虞音初入江湖,哪里见得这般令人发指的惩罚?便心生救人之念。
当时柳拂玉自是不知虞音的真实身份,此刻得知她与思鸿相识,面含歉意,笑道,“姑娘也险些将我这坊子给拆了。”
“那咱们算扯平了。”虞音嫣然一笑。
柳拂玉言道,“虞姑娘,当日我确是想借你之手救出圣台姐妹,但另有一人,他可是要害你的。”
“谁?”虞音问了句。
“褚潮客。”柳拂玉说出这名字,虞音思鸿相视一眼。
还记得那日他们自凉陵山庄而回,路上遇见一伙人在埋长名派的尸首,从他们口中得知是奉了褚潮客之命。
这长明派本是给顾晚棠送毒银针而来,当时虞音思鸿还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死在褚潮客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