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曾有爱发生。
不是和她,但将有可能会是和她。
顾知微静静看了会,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乔念的眉骨。
手指沿着眉毛又细、又慢地描,停在眉尾处,轻轻叹气:
“快点好起来。”
乔念快痒死了,腰眼一阵酸软。
手机震起来,顾知微看了眼,疑惑是从未见过的号码,骚扰电话,拒接。
但那边不死心一连打了两三个。
顾知微给乔念掖了掖被子,带上门,到卧室外收听。
乔念才沉沉呼出一口气。
卧室连窗也不开,灯光冥冥,她的母亲也在暗室反复,敛眉冷情,但话却说的比谁都要软。
就那么喜欢姐姐吗?
乔念偷偷在被子里拿出手机,视线停留在自己发的“一起过年”。
母亲下面回了个很可爱,抱着树呼呼大笑的小熊猫。
是哪个字让她这么开心。
是乔念的“等我回来”还是“不要和姐姐闹矛盾”的“姐姐”。
人的心很难在悬崖边保持平衡,进一步,身体本能想要碰触,再进一步,心又渴望着灵魂的共融。
姐姐也是这样吗?那得到还不如失去。
原来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死的吗?
什么都没有也就罢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爱的孩子,中了头彩,挥霍无度,却在被大奖冲昏头脑的当下,知道一切都是一纸空谈。
还不如去死了。
乔念心脏有一处特别酸,她对这酸的体验如此朦胧,像暗室内幽幽一盏床头夜灯,一闪、一闪。
“喂?您好,哪位?”顾知微低声。
紧接着手机就快被捏碎了。
对面的,公事公办:“你们尽快带亲属证明过来一趟,地址和电话我稍后发你手机上。有异议的话,过来了再谈。”
“现在特殊情况,如不便认领,遗体会先送往殡仪馆火化,到时亲属办手续领骨灰。”
“好……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人对生老病死的反应很缓慢。
愣了足足好几分钟,煎锅传来焦糊的味道,顾知微急忙处理,指尖被烫起尖泡,疼痛沿着手臂血管蔓延,她才恍惚间停下来。
她没有小姨了。
餐桌前的糖醋小排,蒜泥芥蓝,和芸豆肚片汤,打牌时左右逢迎喊着向上社交出人头地的那个女人,每年顾知微都会去监狱看她。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小姨只有一句话:替我翻案。
顾知微没法说“不”,说的都是“尽力收集证据”。
单一个念想就让垂垂老矣的生命焕发新的生机。
就是那样一个自律到花甲之年还在监狱里给期刊投稿的老人,率先在时代的军旗下倒阵。
顾知微对着一锅滚汤,无声地尖叫,嗓子眼好痛,喊不出任何声音。
小时候自卑又敏感,不懂人类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