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温柔,温寂看着温棋语温婉的容颜,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的滋味漫上来,她问,“长姐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这样守着有什么用呢?
若她喜欢的人身陷囹圄,她是绝对不会主动陪他去吃苦的。一个人落入水中,另一个人可以在岸边想法子捞他上来,而不是跟着一起跳进去。
温棋语却浅浅一笑,“我和太子殿下,并非你想的那样。”
见温寂流露出困惑,她温声解释道,“我与殿下之间,并无男女情爱,我们只是朋友。”
温寂凝眉,“那姐姐为何…”
“但我毕竟曾与他有过婚约,这份情谊于我而言也很珍贵。若因他骤然失势,我便急急划清界限,弃之不顾,那算什么呢?”
温寂沉默。
她不太能理解,若她爱他,自己还能勉强体谅她的心情。可一个朋友而已,他们的情谊,难道还能深过晏芷白去?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一个人困住自己的终身。
可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温棋语会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原因。而她们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灵,自己永远都不能共鸣。
窗外细细的光勾勒着温棋语柔和的轮廓,她冲着温寂眨了下眼,轻声道,“此事还望妹妹莫要告诉母亲,我如今婚约已解,联姻大抵无望。母亲想为我另择姻缘,可我暂时并无此意。”
温寂点点头,没有多劝。
但其实太子活不了多久了,他身世存疑的秘密至今未被揭穿,不过是因长公主不愿背上设计储君谋反的污名。但长公主绝不会放过他。
除非…李嬷嬷也意外死了。
“议亲之事确实不急,来日方长。”温寂抬起眼,看向温棋语,温声道,“姐姐也不必急于与母亲争执,平添烦恼。”
温棋语温婉浅笑。
“我知晓分寸。”她说。
……
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太子谋反的余波尚未在朝野间完全散去,朝堂上便又掀起了新的波澜。朝会上,素以刚直闻名的御史台郑明出列,高举一纸边民联名的血书,慷慨激昂地弹劾了靖国公郗崇。
只道北境驻军于修筑烽火台时,强占边民良田三十余亩,致使农户流离失所,状告无门。言只激愤处,高声道,“靖国公掌北境军务,纵容属下侵害百姓,视王法如无物,臣只求陛下还边民一个公道,虽死无憾!”
满朝哗然。
“那郑明是清流中的硬骨头,此次弹劾靖国公也是早有准备。”
秋桂飘香,金黄的细蕊缀满枝头,馥郁的香气弥漫在亭台楼阁间。顾谨背手走在园子中,“但我估计暂且并不会定罪。已有将领咬死那是军屯田,并质疑血书真假。”
“陛下圣意如何?”温寂走在顾谨身旁,李中远远跟在几步之后。
“父皇已命人彻查,但醉翁之意恐怕不全在田亩。”他道,“幸而你之前提醒,我们早做了安排。如今互市才是重中之重,江全文眼下可是个香饽饽,各方都抢着在他面前卖好。”
温寂皱眉。不知不觉郗崇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敌人。皇帝这一招好棋,各方为了不在此事上落后,无论是哪一派系,此刻都会更卖力地在这桩国策上表现以得圣心。
光影透过枝叶洒落,顾谨停步,看着满园花卉,忽然道,“近日得了些新鲜珍贵的花木,你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让人给你搬回去。”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几个匠人正小心翼翼侍弄着几株形态奇异的花草。
温寂被他打断思绪,猜他多半是又有了什么心虚的念头,她面上不显,只浅笑道,“多谢殿下美意。”
果然,就见顾谨状似无意地拂过一片叶子,语气随意道,“你姐姐…在府中可还安好?”
温寂面上立即浮起了一丝伤感。
“姐姐心性纯善。”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顾谨拂着叶片的手指上,声音也低柔了几分,似是自责,“她如今对废太子仍然心有不忍。若不是我当初行事不周,姐姐也不至于与废太子联系在一起,我只要想到那日之事,就觉得心中愧疚万分。”
顾谨一听,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那事多多少少还是温寂为了自己才办的,自己此刻又当着她的面去关心温棋语,的确有些虚伪矫情的嫌疑。
他轻咳一声,收回手,掩饰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你姐姐如今已得父皇加恩,若互市成,她那书社的声望必将更上一层楼,到时丞相自会给她选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