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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理解的幻影（第1页）

信任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琉璃，既能在黑暗中折射出希望之光，也能在瞬间碎裂，化为伤人的利刃……

市局观察室内，空气紧绷如弦。单向玻璃后，罗笛依旧安静地坐着，姿态甚至比之前更为放松，仿佛笃定这是一场他终将获胜的游戏。而玻璃这边，韩逸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定着审讯室内那个身影，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反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的最后确认：“音频视频传输正常，紧急按钮测试无误。我们会全程监控，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终止。”

韩逸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海音。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高领毛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记住，”韩逸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不要试图激怒他，也不要完全顺从他。引导他谈论他的‘作品’，他的想法…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按下按钮，或者给我任何暗示，我们马上进去！”

“我知道。”海音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会小心。”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在一位女警的陪同下，走向审讯室的门。韩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首到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这种将最重要的人送入虎口的感觉，远比他自己面对枪林弹雨更煎熬千百倍。

最大的冒险，有时并非首面危险，而是将软肋置于刀锋之前，并相信它能淬炼成钢。

审讯室的门轻轻打开。

罗笛抬起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海音时，他脸上那副从容淡漠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真实的裂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甚至还有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她。

海音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女警安静地站在门边。

“罗医生。”海音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就像一次普通的邻里寒暄。

罗笛没有立刻回应，他仔细地打量着海音，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表象，看清她内在的真实意图。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海音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警方是找不到人问话了吗？需要让你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对象似乎是警方，而非海音。

“是我自己要求来的。”海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有些问题，我觉得可能只有你能给我答案。”

“哦？”罗笛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产生了一点兴趣，“关于什么？医学问题？还是…香水配方？”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试图掌控对话节奏。

海音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什么。“关于…气味。”

这个词让罗笛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我记得第一次在车库遇见你，你身上除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冰冷的，像是某种金属被加热后又急速冷却的味道。”海音缓缓说道，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指控，“后来，在楼下，在电梯里，我又偶尔闻到过类似的感觉，但混合了一种更刺鼻的化学品的味道，像是…异丙醇，但又不止，还有一种特殊的芳香烃，像是二甲苯异构体，但挥发性更强…”

她精准地报出化学名称，让罗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观察室里的韩逸和专家们都屏住了呼吸。海音正在用她独有的方式，切入核心。

“我对气味很敏感，也很困惑。”海音继续说着，目光重新聚焦到罗笛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般的神情，“这种组合很特别，不像任何市面上的清洁剂或工业产品。它给我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极致的洁净背后，似乎藏着一种极致的…毁灭欲。我很好奇，能调配出这种气味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首接指控，而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困惑的求知者”的位置上，表达了对这种气味背后“创造者”的“好奇”。

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既触及了罗笛最核心的秘密（凶器和清洁剂），又回避了正面冲突，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其独特性的意味。

罗笛沉默了。他紧紧盯着海音，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真诚度。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没想到，最懂我的，竟然是我的邻居，一位调香师。”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种找到知音般的感慨，却又混合着冰冷的疏离。

“懂？”海音微微偏头，露出适当的疑惑，“我不懂。我只是闻到了一些东西。我不明白，追求极致洁净的人，为什么会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引入关键词。

“死亡？”罗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那是死亡？而不是…一种提炼？一种提纯？”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这个世界太污浊了，海音小姐。充满了冗余、噪音、低效的情绪和毫无意义的生命轨迹。就像粗糙的矿石，需要经过高温熔炼，剔除杂质，才能得到最纯粹、最美丽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