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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尘埃之下（第1页）

当一场风暴终于平息，最深的疲惫往往并非来自风暴本身，而是来自重建被狂风撕裂的内心秩序……

韩逸的车停在丽景佳苑楼下时，夜幕己深。小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601室那暖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此刻的他看来，像是一座指引疲惫航船的灯塔。

他下了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罗笛那张冰冷而理性的脸，那些毫无波澜地描述杀戮过程的话语，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结案了。凶手落网，供认不讳。证据链正在完善。这原本应该是一个警察职业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但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他见识过太多的罪恶，但罗笛这种将杀人视为“艺术创作”和“哲学实践”的极端冷酷，依旧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那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黑暗，足以让任何靠近它的人感到寒意。

烟头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他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海音就在里面。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看到她，需要确认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温暖、真实和美好，需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来对抗刚刚经历过的那片冰冷的深渊。

掐灭烟头，他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

601室的门很快打开了。海音站在门内，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看到韩逸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快进来吧。”

温暖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微甜的花香调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世界的冰冷隔绝开来。

韩逸走进客厅，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误入温暖巢穴的、浑身还带着风雪气息的旅人。

“你吃饭了吗？我煮了点粥，要不要喝一点？”海音轻声问道，走向厨房。

“还没。”韩逸老实回答。他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海音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便吃一点，暖暖胃。”

韩逸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碗。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那股暖意似乎顺着胳膊一路蔓延，稍稍驱散了积压在心头的寒意。他默默地吃着，粥煮得软糯适中，小菜清淡可口。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海音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和巨大的消耗。

吃完最后一口，韩逸放下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他很…空。”许久，韩逸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内部却是一片冰冷的虚无。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快乐，悲伤，恐惧，愧疚…都没有。他谈论那些生命，就像在谈论实验室里的标本。”

他睁开眼，看向海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我抓过很多犯人，有的为钱，有的为情，有的为仇…至少他们还有‘人’的情绪。但他…没有。这让我觉得…很可怕。”

海音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而包容。她没有试图安慰或者说“都过去了”，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倾听的出口。

“但他提到了你。”韩逸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说你的孤独不一样…说你的味道很有层次…他原本为你设计的‘永恒’会更艺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抖，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海音的心也随之一紧，但她努力保持镇定：“那是因为他不懂。孤独有很多种，他的那种是贫瘠的、毁灭性的。而大多数人的孤独，甚至是…一种滋养，是为了更好的思考和更珍惜连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就像现在，我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这本身就需要之前那些独处的时间来积蓄勇气。”

她的话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韩逸紧绷的心弦。他抬起头，看向她。暖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种强大的、安静的力量。

西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共同经历的危险、那些默契的配合、那些暗流涌动的关心，在这一刻的安静对视中，变得清晰而滚烫。

韩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战胜了所有的疲惫和犹豫。

他缓缓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大的距离，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