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疲惫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连日来的焦虑、守护、还有那悄然滋长却无暇细思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栖息地。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在病房里的样子,或许是靠在床头看书,或许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窗的灯光熄灭了。
韩逸的心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她睡了。平安地睡了。
他这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夜流之中。车窗外流光溢彩,他的内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和紧绷。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填充了那里,虽然案件还未完全了结,虽然未来可能还有挑战,但此刻,他知道有一个他想守护的人己经安睡,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稍微安下心来。
第二天,韩逸抽空去了医院。他没有带文件,没有拿案卷,只是在楼下花店买了一小束清新的、气味淡雅的白色雏菊和绿植——他记得她对气味敏感,太浓烈的花香可能会不适。
他走进病房时,海音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侧脸安静柔和,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看到他和花,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谢谢,很漂亮。”
韩逸有些不自然地把花递给她,耳朵尖有点发热:“顺路买的。看你恢复得不错。”
“嗯,好多了。”海音低头轻轻嗅了嗅雏菊的淡香,心情似乎也变得明朗起来。
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却不再是最初的尴尬或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缓缓流动。
“那个王猛……”海音轻声问,“他为什么会……”
韩逸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王猛的情况和动机告诉了她,省略了过于血腥和惊险的部分。
海音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被孤独吞噬的人……”
「悲剧的意义不在于重复苦难,而在于理解苦难之源,并竭力避免其再次发生。每一个扭曲的灵魂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不曾被阳光照耀的角落。」
这时,护士进来给海音送药和做检查。韩逸起身走到窗边等待。
护士一边操作,一边笑着对海音说:“海小姐,你男朋友真体贴呀,天天都来陪你。昨天晚上很晚了,我好像还看到他的车在楼下停了好久呢。”
海音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窗边韩逸的背影。
韩逸的身体瞬间僵住,背对着她们,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完全不敢回头。
护士做完检查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甜味的尴尬。
海音看着韩逸几乎要僵成石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终化为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柔软的表情。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每天不重样的“公事”电话,那些看似偶然的“顺路”探望,深夜里楼下那辆久久不愿离去的小车……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或职责。
那是他笨拙而固执的守护,是他藏在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真心。
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地、用一种他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谢你……天天都来。”
窗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无声的告白,早己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