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垂下眼,目光沉静却滚烫,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多高,身形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廊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完全吞没。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和那个映在其中的自己。
“不清楚。”虞蓝声音绷得紧,被他精硕的体型挤着,后背几紧抵靠住了门板,被迫逼仄的动作让她脸色蓦然冷了下去,“我现在看不懂你。”
“朝戈,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回荡着冷冽的秋风,此刻才把人吹得半醒。刚才灿烂烟花下面的绚烂和杂货铺明亮温馨的氛围像浮云一样,统统被吹走散尽,此刻一些从未被解决的对峙才浮出来。
明明草原那几天里,他俩互相避险到连多看对方一眼都嫌多余,话更是没说上十句。最后一天,她难得袒露些心声,被他嘲讽一顿丢下车去。
用今天这会和当时比,诡异得好笑。
朝戈估计也知道诡异,两人今晚一直默契地仿佛晒床单,一人按住一角,不至于让风吹得东倒西斜。
但是这一扇门前,争执两句,就发现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过去哪是什么风,分明是滚烫的、尚未凝固的岩浆,稍一触碰,就容易被它灼烧得精光。
光线似明若暗,虞蓝看见男人高挺深邃的五官轮廓,他垂眸看她,眼里似乎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喉结轻滚,没多吭声,只道:
“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在锡林郭勒没说完的话,说完。”
“还要说什么?”虞蓝偏过头,试图避开他过于压迫的注视,“该说的、不该说的,那天已经都说过了。”
“真要是都说过了的话…”朝戈忽然低笑一声,漆黑的眸子抓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是不是到了民宿最开始的时候,以为我有女朋友所以故意不看我,后面知道我并没有,但你着急逃回美国故意伤我心拒绝我…抑或是,你早早就有事情瞒着我。”
虞蓝被说得一噎,刚要背过脸去,忽然被一道粗嘎不耐烦的男声猛地砸了过来。
“——你俩打情骂俏能不能进去说?”
他语气太厉,像块石头,瞬间打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在走廊吵吵吵半天了,吵得老子都软了,半夜几点钟了,有完没完?”
朝戈蹙眉,拧头,斜对门的房间探出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一脸烦躁,下半身只穿了条内裤。
他立刻伸手把虞蓝想要扭头来的头按住,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臂已揽过她的肩膀,侧身把人挡住。
朝着邻居的方向微一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
“不好意思,这就进去。”
说完,他长臂一伸,利落地拿过虞蓝捏在指间的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等虞蓝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被他几乎是半拥半抱地带了进来。
男人反手“咔哒”一声落锁,将门外所有的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
酒店房间。
朝戈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旁若无人地走到床头柜前,将那只在杂货铺买回来的小企鹅端正摆好。
暖黄的灯光洒在企鹅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体上,很是可爱,虞蓝和它对视两秒,不自主想起来男人刚才在店里说的话。
耳根顷刻发红。
“我用下洗手间。”朝戈见她对着墙深思,也没打扰,撂下这句话径直奔着洗手间去。
身后存在感陡轻,虞蓝低头按按胀痛的太阳穴,强烈心跳后是陡然蹿升的失控恐慌。
她突然发现她根本无法左右不了他的行为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视线落在磨砂质的洗手间门头,心里预设已经预设好了待会让他离开的话术。
但等男人推门出来时候,所有预设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间——他脱去了衬衫搭在臂间,只穿件纯白t恤,裸露着紧实小臂。几缕血腥气再无遮挡,混着水汽,率先钻进她的鼻腔。
虞蓝视线下意识追过去,落在他小臂处,再看他臂弯里的衬衫。
白色的布料一角显然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你这”
“才几天,不会好那么快的。”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虞蓝心头一紧,立刻拿起电话,“我问下酒店有没有医护箱。”
前台回应需要翻找,但大概率是没有。她挂了电话,又低头想去点外卖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