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蓝眸子滚亮,一瞬间冲动上头,可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这股热意向下跌得有些颓废。
她摸摸颈间的纱布,蔫头耷脑:“可是朝戈……我今天不漂亮。”
素面朝天连妆都没化一个。
朝戈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缓缓包住她微凉的手指,将她轻轻拉近,直到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他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问得郑重:“虞蓝,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我想和你……”女人轻咬粉唇,有点羞赧,但手却丝毫相反,从他胸口慢慢向下滑落,带点狡黠意味,“登记结婚。”
朝戈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如沉静的深海,底下却像有熔岩在奔涌。
虞蓝被看得心尖发颤,索性豁出去,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你不要装,有人戒指都准备好了。我那天都不小心翻到了。”
“你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不后悔?”
“你看不起谁呢”虞蓝叉腰。
“好。”
他话音落下,行动比言语更快。时间被紧张与甜蜜压缩,虞蓝只来得及从包里翻出一支常用的唇彩,对着小镜子匆忙点染。
转身时,她心念一动,忽然拉过朝戈的手,在他干净的手背上,“啵”地一声用力印下一个鲜红完整的唇印。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民政局大厅临近下班,空旷安静。
为他们办理手续的阿姨目光温和,看到这对格外登对却又带着伤痕的年轻人,眼中流露出善意的理解。
“来,看镜头。新郎再向新娘靠拢一点……对,就是这样。”
“新娘笑得真甜,再微微侧一点头,哎,好!”
摄影师刚要按下快门,忽地男人余光扫见虞蓝颈间一道白,冷不丁出声叫停:“稍等一下。”
“怎么了?”虞蓝疑惑。
“别动。”男人行到她身前,抬手略微笨拙地将她颈上那段略显突兀的纱布两端轻轻折叠、交错。
短短几秒,便将它变成了一只别致小巧的白色蝴蝶结,宛如一件特别的领饰。
快门声轻响,定格瞬间。
照片上,她依偎在他肩头,笑得明媚而骄傲,颈上系着蝴蝶结,像只骄傲满意的布偶猫。
当那两本沉甸甸的红色证书真真切切拿到手中时,虞蓝感觉心都要跳出胸口。她晃了晃朝戈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快说,现在是什么感觉?”
朝戈低头看着手中鲜艳的封皮,又抬眼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半晌,他才低声说:
“……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踏实。”
这感觉并非没有来由。他们的婚礼没有婚纱礼服,没有鲜花宾客,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仪式。
笑话有点地狱,他俩没有任何在世的血亲长辈。
只有尚未拆线的伤口、仓促涂上的唇彩,和手背上那个滑稽又认真的唇印,作为这一切仓促与决绝的见证。
也是独一份了。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又是合理的,爱情何须那么多见证者。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姥姥的墓地。
墓碑前,清风徐来,草木摇曳。
虞蓝对着石碑轻声说了许久的话,然后拉过朝戈,两人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正当她依偎着他肩头时,一只喜鹊倏然掠过树梢。朝戈望着那飞鸟的痕迹,忽然低声说:“我想起一件事。”
那是一段和姥姥有关的往事。
当年他还在养老院当护工的时候。总能遇见姥姥去买早市便宜的臭鱼烂虾,回来做花肥。桶拎着重,朝戈路过帮过几次忙。一来二去算是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