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嫲嫲和邻居们都围着惊蛰想办法,四娘没理五娘,拨开人群上前去:“惊蛰姐——”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看到了惊蛰的表情。
惊蛰是这一片唯一读过书的,据说当年教书的女官大夸她有进士之才,但没钱上京科考,后来在这附近找活干,身体结实能抗能搬,人也热心,邻里邻居都被她照顾过,在赵家这几个小姑娘眼里,惊蛰简直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可此刻,四娘却在惊蛰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慌乱,于是她突然意识到,惊蛰和三姐差不多大,都才不到二十。
邻居们凑钱的凑钱,安慰的安慰,四娘跑过去把自己手里的银子一闹股都塞给惊蛰了,五娘嗫嚅着犹豫了一下,到底没给。
惊蛰看见那一兜银子,把四娘拉进了屋里:“你们去干那个传消息的活了,是不是?”
四娘被她通红的眼吓了一跳,小声道:“是,对不起惊蛰姐……咱们去衙门求求情吧,给点钱,说不定能把姨救出来呢。”
惊蛰抓着她的手腕道:“给你们布置任务的商人长什么样子,口音,衣服,说话什么神态什么语气,你都还记得吗?”
四娘连忙点头:“我记衣服首饰最清楚了!”
惊蛰道:“抓紧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天上朝,在王御史的推波助澜下,周暄下令彻查承安王私占田地一案,此时民间已经怨声载道,拖得太久,积攒了很多不满的声音。
各地甚至自发举报有人通过收买百姓给承安王泼脏水,一时间竟然牵连了数十位中央官员,王御史带着大理寺快刀斩乱麻,没几天就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朝廷毒瘤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这次闹得这么大,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而就在这时,周暄提出要建神机营,举行一次特殊的科考,臻选民间对机械和铁制品有研究有见解的秀才。
建神机营不是小事,各方人马都在盘算自己手里可用的资源,能不能分一杯羹另说,至少不能砸进去。
有大臣当场提出质疑:国库越来越紧,去哪拨资金养神机营?煤和铁可都是长期消耗品。
周暄呵呵一笑:不是刚抄了几个大臣的家嘛。
周暄土改醉翁之意不在酒,杀鸡儆猴地表演了反对改革是什么下场,这下没人敢反对建神机营了。
可建神机营事小,谁当里面的一把手事大,这么个香饽饽位置,朝廷上下的眼睛都盯着,而周暄直接拍了板——承安王受了委屈,禁足解了,为表安慰,由她暂时负责管理神机营所有事务。
有意见?下朝左转承安王府,自己去找望卿说去吧。
陛下在朝上快刀斩乱麻,一环扣一环地正式迈出了大周走向军火时代的第一步,而神机营的现任一把手承安王正在陛下的后妃床上厮混。
她睡眠一向浅,偶尔贪觉,或许是每天神思不停,逮到机会就要休息,现在还在孟春床上没醒过来。
孟春闲不住,在床边走走停停,视线却从没离开望卿的脸,如果这时候有外人在场,或许会觉得瘆人也说不定——那眼神迷恋得有点病态,疯狂的占有欲都快烧成如有实质的火焰。
孟春好像在焦虑似的,眉心微微蹙着,伸手想碰一下望卿的脸,又怕吵醒对方,只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隔空抚摸,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温度和触感。
望卿翻了个身,嘀咕道:“今天食堂吃什么……”
她嘀咕完就不再说了,反正吃什么跟她无关,她每天只能吃营养剂,但好像问出口了,就能真的吃到一样。
日头到了正午,孟春知道必须得叫醒望卿了,可当她的手正要碰到望卿时,殿门外传来宫女略有些慌张的声音:“参见陛下!”
孟春:“……?”
周暄自从纳了妃,一万年不来一次,今天神机营计划顺利推行心情好,打算叫上孟春一起吃个饭,谁料一进门,把这对厮混的璧人当场抓获。
周暄看清殿内的奇景后:“………”
望卿这才悠悠转型,这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谁料懒腰伸到一半,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一转头,孟春和周暄一左一右,脸上的表情都没法在瞬间内解读出来。
周暄挤出一个微笑,咬着后槽牙喊人叫来了车轿,然后伸手利索地把望卿连人带被子裹成一个春卷,扛肩上扛走了。
望卿虚弱道:“……这是要干嘛。”
亲个嘴睡个素觉也能被逮,她无助地看了孟春一眼,结果那货转头看天。
她要是跟周暄说自己只是在这里听孟春讲睡前故事,周暄能信吗?
显然不能,傻子才信。
周暄气疯了,也顾不得情绪能不能被周蘅感知到,一上轿子,就钳住了望卿的下巴:“爱卿能耐啊。”
“朕的亲妹妹,跟朕打天下的顺昌王,当朝状元御史都满足不了你,连朕的后妃你也要收入囊中?!”
等等等等……亲妹妹那条就算了,其它人是什么鬼?
望卿本能地觉得周暄想岔了,但刚睡醒的脑子还不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认下来——可在周暄眼里,她的犹豫已经代表了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