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把握,方文清不会得逞的。”方怀瑾抬手抚了抚她皱起来的眉毛,语调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从容,“因为最重要的民意和人心都在我这里。”
香凝看着他,心里那些担忧鬼使神差地就没了影踪。
她点了点头,将脸埋回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道:“我听夫君的,我们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
方怀瑾在官舍里过着一家三口的逍遥日子,外面却是都炸了锅。
陶景昀回去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定要针对方怀瑾。方怀瑾有本事有见识,肯为县里做实事,连他从前这么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都被方怀瑾教的有了长进,不是很好的事吗?若父亲不一味和方怀瑾作对,好生听从方怀瑾的建议,他们陶家的生意八成还能做的更好些。
陶老太爷早就听说陶景昀在公堂上为方怀瑾说话,才害得伪造的书信被拆穿,本就存了一肚子气,听见陶景昀这些不中听的话更是恼火。
父子俩吵得很凶,桌子都掀了,下人们听见动静不敢进去劝,慌忙去请陶老夫人和瑶娘。陶老夫人和陶老太爷过了大半辈子,是个一心以夫为纲的本分女人,虽然担心儿子但也不敢进去劝。最后只剩下瑶娘这个胆子大的。
瑶娘好说歹说将陶景昀劝回房间。
房间里侍奉的丫鬟都被陶景昀赶走,只留下瑶娘和他两个人。
陶景昀的脸上还满是愠色,但声音已经放低。他对瑶娘抱怨道:“父亲刚才和我说,大哥指使道真强占良田谋害人命的事他早就知道,有几桩还是他属意大哥去办的。还有四妹妹”陶景昀鼻头发酸,“四妹妹不是自己出走的,她被父亲送给了州府的王员外。那王员外比四妹妹大了二十多岁,还早就娶了妻,四妹妹跟着他没名没份的,所以咱们才都不知道。”
“什么?”瑶娘闻言也是一震。陶老太爷想把生意做到州府去,家里人人都知道。瑶娘原以为陶老太爷只算计了淳妹妹一个人的婚事,没想到竟然两个女儿都不放过。淳妹妹明媒正娶嫁给知州大人,尚且不满意要逃婚,四妹妹竟然连名分都没有,家里也没人再提起她,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过一样。她这个公爹的心狠,真是让她脊背发凉。
陶景昀继续道:“父亲和我说,为了陶家的利益,儿子女儿没有不能舍的。如果我继续站在方县令这边和他作对,他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会亲自派人了结了我。”
瑶娘心里又是一震,她握住陶景昀的手:“夫君如何打算?”
陶景昀咬了咬牙,神情变得很坚定:“方县令是好官,一向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看着他被冤枉,也不能允许再有一个亲人像四妹妹五妹妹一样被父亲舍弃。”
瑶娘看着陶景昀,这个从小养尊处优向来没什么正形的男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非常正经有担当。她知道陶景昀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陶景昀想做的一旦被公爹发现会召来多大的风险,但她依然握着陶景昀的手,没有说一句劝阻的话。
人活着,总要为一些人一些事不计性命地冒一次险。学堂里张主簿教过她们许多关于道义风骨的诗文,从前她并不十分明白,但现在她明白了。
另一边,王信收到姜宛的传话很快行动起来。
第二日晌午刚过,陶园县的大街小巷就都传起当年方家真假公子掉包的事。
人心是有亲疏远近的。
方怀瑾在陶园县七年,为百姓分田地、兴学堂、种药材,让百姓的日子从未有过的富裕起来。
而方文清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官,一上来就要治方怀瑾的罪,结果找来的原告和证据都是伪造的。
百姓们本就对方文清颇有怨气,一听说当年他二人的恩怨,更是立刻就站在了方怀瑾这一边,认为方文清所为都是在泄私愤。
周夫人听到了街上的传言,也气冲冲地来找方文清讨要说法。
原来那周老爷周夫人就是当年收养方文清的商人夫妻。
方文清感念周氏夫妇的收养之恩,被方家认回后,一直没有断掉和养父母的联系,时常寄书信和礼物。何嘉因着方文清的缘故,也将未曾谋面的周氏夫妇当成自己的亲人长辈,每逢节庆都会为夫妻俩悉心准备礼物。
那日何嘉在花会上看见周夫人,发现她腰间戴的香囊正是去年中秋她绣给周夫人的,猜出周夫人的身份,回去后立刻告诉方文清。
方文清连忙派人去寻,查到养父母的住处后,亲自将夫妻俩接到身边尽孝。
周氏夫妇见到许多年没见过的养子本是满心欢喜,可没想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栽赃陷害以权谋私的事。
周夫人训斥道:“我周家虽只是商户,没有京城方家那么高的门楣,但我周家历来也是堂堂正正做人,齿于做那排除异己戕害他人之事。你如今这行径,是哪一家的教诲?”
方文清没想到连一贯偏爱自己的养母也为方怀瑾说话,他震惊又失望地看着周夫人:“连母亲也这样看我?也觉着我就应该处处被那方怀瑾压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