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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死（第2页）

过去千千万万个时候，裴玧白都没有此刻这么无措，他完全无法看到这样破碎而无望的崔芷，不断低头在她耳边祈求着：

“阿芷，活下去好不好。”

“无论怎样，活下去好不好啊。”

他的家庭，他的身份，终究是把从前那个明媚狡黠的姑娘牵累、折磨成了这样。

“你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裴玧白张开手，对着面前怔愣的众人，“药！药呢！”

大夫一惊，连忙把桌上的药碗再次端给他。

裴玧白就这么将药碗挨到崔芷唇边，企图强制灌下去。

可是无用，全都无用。

灌进去的汤药尽数顺着崔芷嘴边流出，没一会就浸湿了她的衣襟。

“阿芷。。。你张嘴。。。求你。”他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每一字每一句都万般沉重地砸在自己心里，一遍遍提醒着他是有多失败，才让崔芷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看看我。。。”他抱着崔芷失声痛哭。

周围的人悄悄退去，只剩下秦安，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自处。

他似乎后悔了。

真真切切地后悔了。

太夫人说裴玧白始终是她的儿子，无论他们双方做过什么，母子之情都不会被轻易割舍，所以为了整个裴家的未来，放弃崔芷永远都是最好的选择。

到那个时候，裴家依然是裴家。

太夫人依然是太夫人。

晋熙堂依然属于裴玧白。

而不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遇到的女子，将裴玧白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东流，甚至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他总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公子回归正途。

可现在看着裴玧白这么痛苦，他开始在想。

他真的做对了吗？

秦卫因他而死，甚至临死之前或许还在想哥哥什么时候会带人来救他们。

何水怀也没了命。

他自是知道作为重新认得亲人的何水怀，对崔芷而言多么重要，可他还是在那个雨夜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

还有崔芷。

他对这位夫人一直是景仰的，从无不满，在她身边，总是轻松自在多过于不安拘束，甚至可以没有任何规矩的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与她交饮欢畅。

若说有什么是他一直记挂的，那便是他常常在想：若夫人的身份再高一些，家庭再显赫几分就好了。

他也不明白，燕京城贵女如此之多，为何公子。。。就非她不可了呢。

秦安缓缓走到裴玧白面前，想要把心中的这些话全部解释给他听，却好像也明白，自从他站在太夫人身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不是同路人了。

他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悖逆之事。

裴玧白缓缓抬眼，眸中通红，看向秦安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像从前吩咐秦安做事那样，声音低沉，“去我书房，后墙第二排第三个格口，里面有一封信，取出来，代我交给胜安将军府的夏老将军，他看了后，会知道怎么做的。”

秦安微微一愣，而后立即躬身，急切应道：“属下领命。”

裴玧白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眸最终还是轻轻一动。

他本想告诉他，若是此事被陈曼文知道，他与崔芷便再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一个犹豫间，终是没有落下这句话。

整个暗室归于安静，他抱着崔芷，将她小心翼翼圈入怀中，手指在她发丝间轻柔缠绕，无限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