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申请了专项资金,”
她说,“以后每周我会带一名实习生来,做隐性观察和干预。
有些话,孩子不愿说出口,但他们会用颜色、线条、甚至橡皮泥告诉我们。”
李东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我们不治病,但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第一节课主题是“我的家”
。
李东没要求写实,只说:“你想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然后放了一段轻音乐??是当年兵工厂广播站常播的《牧羊曲》,旋律温柔如春水流过荒原。
孩子们埋头作画。
有人画高楼大厦,有人画带泳池的别墅,也有孩子画的是医院病房、监狱铁窗、或是飘在云上的城堡。
陈大勇一开始不动笔,直到小梅悄悄递给他一支绿色蜡笔,他才迟疑地在纸上点了个小点,接着慢慢延伸成一棵歪斜的树。
下课时,李东逐一收画。
轮到陈大勇,他犹豫片刻,把画纸翻过来递出。
画中央是一棵孤零零的树,树下坐着个黑色小人,头顶上方漂浮着三个彩色气球,却被一根红线拴在地上。
树冠之外,全是涂黑的天空。
李东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我还想看这棵树。
它会长高吗?”
男孩抿嘴,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中午,林站长送来热饭盒,还有几双崭新的棉手套。
“村里妇联凑钱买的,”
她说,“说是给‘彩虹画室’的孩子每人一双。
以后冬天也能来上课。”
她顿了顿,“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们做的不只是教画画。
是在救命。”
李东低头扒饭,没接话。
但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些孩子中任何一个,若继续沉默下去,十年后可能就会出现在他的案卷里:持刀伤人、盗窃、纵火、自杀未遂……社会总怪他们“变坏”
,却忘了问一句:你小时候,有没有人教你该怎么哭?
下午两点,技校校长亲自打来电话:“李警官,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王林的情况最近好转了些,医生说可以尝试短时外出活动。
他提了个请求??想去看看‘彩虹画室’。”
李东握着听筒,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曾亲手拆解雷管的男人,一个被通缉多年的精神崩塌者,要走进一群孩子中间。
哪怕他已自首,哪怕他正接受治疗,村民仍可能恐慌,上级也可能反对。
可他也知道,王林这一生,从未真正面对过“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