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灯光重新亮起。
孩子们纷纷动笔。
小梅画了一条蜿蜒的蓝绿色河流,河面上漂着无数发光的小点,她说那是“笑声的颜色”
;双胞胎姐姐画了一片紫红色的森林,树梢上挂着铃铛状的音符,妹妹则涂了一整张黑纸,只在中央留了个小黄点,说:“这是妈妈哼歌的声音,很小,但我不让它灭。”
陈大勇这次没迟疑。
他用深褐与暗红勾出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金光。
枝头不再有气球,而是一串串铜色风铃。
他在背面写下一句话:“树会说话,它说我不是怪物。”
李东看得眼眶发热。
他知道,这不仅是画画,是心门在一点点推开。
课间休息时,吴副院长带着实习生悄悄记录每个孩子的行为表现。
她注意到,以往总躲在角落的五个孩子,今天都主动换了座位,靠近光源或同伴。
那个曾拿砖头砸人的陈大勇,甚至主动帮双胞胎妹妹扶正了歪倒的椅子。
“隐性创伤的表达周期通常需要六到八次干预才能突破沉默期。”
实习生低声说,“但他们进步得太快了。”
吴副院长望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画作,轻声道:“因为他们终于相信,有人愿意听。”
中午,李东正在厨房热饭,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赵德海的主治医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让我交给你的。”
医生说,“说是‘任务完成了’。”
袋子里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糖纸,全是几十年前的老牌子:大白兔、水果宝塔、麦乳精糖……每一张都被压平,边缘用胶带仔细粘好。
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是歪歪扭扭却极为认真的字:
>“给彩虹画室的小朋友们:
>每颗糖都有一个故事。
>我年轻时舍不得吃,藏了三十年。
>现在我想,该送给更需要甜的人。”
李东翻过纸页,在背面发现一幅铅笔小画:一个老人坐在床边,handingapieceofcandytoachildmadeoflight。
他久久不能言语。
他知道,赵德海的精神世界依然破碎,但他残存的善意,已经找到了出口。
那些被时代碾过的灵魂,哪怕只剩一丝清醒,也在努力偿还亏欠。
下午三点,县教育局突然来电。
语气严肃:“李警官,关于‘彩虹画室’使用公共设施的问题,我们需要召开协调会。
有领导反映,项目缺乏监管依据,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上周邀请精神病人参与活动一事,可能引发舆情风险。”
李东握着电话,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可以参会。”
他说,“但我希望会议议程里加上一项:请各位领导先来现场看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