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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驱车前往县城。
路过迎风桥时,发现桥栏上又多了几束野花,扎着红布条,下面是压在石头下的小纸条:
>“李伯伯,我弟弟昨天笑了,他画了个会飞的锅。”
>“谢谢你们让我女儿说了第一句话。”
>“我爸昨晚睡着前说,明天还想画画。”
他一一拍照存档,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民意。
教育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三位副局长、两位科长围坐一圈,面前摊着他的项目资料。
开场便是质疑:“李警官,你是一名刑侦民警,介入教育领域是否越权?项目资金来源不明,责任主体不清,万一发生意外,谁来担责?”
李东放下文件夹,没有争辩,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投影仪,播放了一段无声视频:孩子们低头画画的侧脸,颤抖的手慢慢变得坚定;小梅第一次举起画作时羞涩的笑容;陈大勇把画递给王林时,眼中闪过的光;双胞胎姐妹并肩涂色,偶尔相视一笑……
画面结束,全场静默。
“我没有越权。”
他终于开口,“我只是在履行警察最初的职责??预防犯罪,守护人心。
如果等到孩子拿起刀、点燃房屋、跳下屋顶才出手,那是破案,不是守护。
而我要做的,是在悲剧发生前,把那只即将坠落的手拉回来。”
一位老科长低声问:“可你凭什么认为画画能做到这些?”
“因为我见过太多相反的例子。”
李东翻开档案袋,抽出几张泛黄的照片,“姜志国十岁时画过一幅画,画中他是警察,抓坏人,救小孩。
他母亲嫌‘不务正业’,当着他面撕了。
从此他再没碰过笔。
十年后,他因抢劫伤人入狱。
去年死于肺病,三十四岁。”
他又拿出王林的《爆破原理手记》复印件:“一个能把雷管结构画得如此精细的人,若从小有人引导他画别的,比如建筑、机械、甚至漫画,他会成为工程师,而不是通缉犯。”
最后,他展示赵德海的糖纸画:“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内心仍存着温柔。
如果我们连这点光都不肯接住,那我们才是真正的冷漠者。”
会议室鸦雀无声。
许久,主持会议的副局长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批准项目延期备案六个月。
但必须增加两名督导员,定期评估风险。”
“可以。”
李东点头,“但我有一个请求:请允许我把今天的视频,作为‘基层社会治理案例’提交市政法委。
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有些伤口,不需要药,只需要被看见。”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在一排老旧的地方志中,他翻到了一本1978年的《八外村年鉴》。
泛黄的纸页上,有一张模糊照片:兵工厂幼儿园的孩子们围坐一圈,正在画画。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护士蹲在地上指导,正是年轻的吴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