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脚步声,没回头。
“哥。”
是王海洋,他弟弟,比他小三岁,此刻穿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唐建新没应。
王海洋在他身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唐建新没接。
王海洋就把烟含在自己嘴里,凑近火柴,“嚓”
一声,火苗窜起。
他吸了一口,把燃着的烟递给哥哥。
唐建新接过来,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瞬间亮起一点猩红。
他没吐,让烟雾在肺里多待了两秒,才缓缓呼出。
“爸说,公安放话了。”
王海洋声音很轻,“正礼不是凶手。”
唐建新没吭声,只把烟头摁在柳树粗糙的树皮上,火星“滋”
地一声灭了。
“他还说……”
王海洋顿了顿,“说你前几天根本没去兴扬。”
唐建新终于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王海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自己哥哥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烟盒捏得更紧,纸壳发出细微的“咔啦”
声。
唐建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提起蛇皮袋:“走。”
“去哪儿?”
“回家。”
“……家?”
“对。”
唐建新迈开步子,身影融进冬日下午灰蒙蒙的光线里,“该回去看看,爹的烟,还够不够抽。”
王海洋没动,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会儿哥哥总爱带他去鱼塘边捞蝌蚪,用罐头瓶装水,瓶子底下垫着青苔,蝌蚪在瓶里游来游去,黑点点,像无数个小小的问号。
那时哥哥说:“等它们长出腿,就能跳上岸了。”
王海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41码的解放鞋。
鞋帮内侧,用蓝墨水写着两个小字:海洋。
他慢慢抬起脚,在冻土上重重踩了一脚。
鞋印边缘,裂开一道细微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