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牙齿咯咯作响,“……我不是……想杀她……”
张正明终于收回手,将糖纸仔细叠好,夹进文件里。
“你不想杀她。”
他重复道,语气平静无波,“可你把她带到了鱼塘小屋。
你用那根麻绳,勒住了她的脖子。
你听见她骨头……咔的一声。”
唐建新浑身一僵,瞳孔放大,眼白迅速被血丝染红。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在惨白灯光下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推开。
孙荣站在门口,脸色沉静,身后跟着技术科的吴主任。
吴主任手里捧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双解放鞋,鞋帮处沾着暗褐色泥块,鞋底磨损严重,左侧鞋跟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约三厘米长的白色划痕——像是被某种锋利工具,刚刚剐蹭过。
“张队。”
吴主任将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唐建新眼前,“鞋底步态分析报告出来了。
与抛尸现场提取的足迹完全吻合。
还有这个……”
他指向那道白痕,“现场勘查组在鱼塘小屋北墙根下,发现一根断裂的钢锯条。
锯条断口,与这道划痕的微观纹路,完全匹配。”
唐建新视线死死钉在那道白痕上。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被铐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腕狠狠砸向桌面!
“哐当!”
手铐铁环与水泥桌面撞击,发出刺耳巨响。
他手腕瞬间肿起一道紫红色淤痕,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沿着铐环边缘蜿蜒流下,在桌面上滴落,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他盯着那朵花,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终于涌出,混着血水,滑过扭曲的面颊。
“对……”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是我干的。”
审讯笔录第一页,钱文昌的钢笔悬停半空。
墨水滴落,在“嫌疑人供述”
一行下方,洇开一团不断扩大的、浓重的黑。
窗外,兴扬市的天空彻底放晴。
阳光刺破云层,泼洒下来,照在市局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几乎灼伤人眼,仿佛要将所有阴影,连同那些深埋于泥土之下、无人认领的糖纸与哭声,一并熔化、蒸发、彻底抹去。
可就在大楼后巷,一处堆放废弃油桶的角落,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跃上锈蚀的铁皮顶棚。
它蹲踞着,尾巴缓慢摆动,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阳光,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静静俯视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其中一人,正将一枚小小的、褪色的橘子味糖纸,缓缓揉进掌心,然后,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裤兜深处。
那动作如此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