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众人很快来到二车间。
这会儿正忙着生产。
几十台老式织机不停运转,梭子来回飞窜,织出白色的棉布。
女工们在机器间穿梭,动作熟练地接线头、换纱锭、检查布面。
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机油。。。
审讯室的灯管依旧嗡嗡作响,像一只垂死的蜂,在头顶盘旋不散。
王海涛被带下去后,铁门合拢的“咔哒”
声在走廊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那声音落进秦建国耳朵里,他没动,只是把烟掐灭在审讯桌边缘——烟灰缸早满了,他懒得换。
一截焦黑的烟头斜插在灰堆里,像根被遗弃的断指。
李东没走,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上的划痕。
那支笔,是他从市局档案科调来时就带着的,铝壳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卷了毛边。
他忽然开口:“老秦,你记得张正礼初中毕业那年,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吗?”
秦建国抬眼。
“树皮被人刻了满身字,‘王海涛爱刘丽娟’,歪歪扭扭,刀口深得见木心。”
李东说,“后来校方拿油漆盖,盖不住,第二年又有人刮掉漆,重新刻。”
秦建国没应声,但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我路过,看见张正礼蹲在树根底下,用小刀削一块松脂。
我问他干啥,他说:‘胶,粘纸。
’我问粘啥纸,他说:‘贴告示。
’我问啥告示,他笑:‘贴一张,全校就知道她是谁的人了。
’”
李东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他那时二十二岁,没工作,没户口本,没彩礼钱,只有一把生锈的小刀,和一颗以为能靠刻字就把人刻进命里的脑袋。”
秦建国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他刻错了地方。”
“不是刻错,是根本没找准树。”
李东缓缓道,“他把整片林子都当成自己的后院,把所有人,都当成他树上待刻的名字。”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不是辅警那种礼貌的三下轻叩,而是短促、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两长一短。
秦建国皱眉,抬手示意。
李东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付强,刑侦处技术科的法医助理,三十出头,脸膛黝黑,左眉骨有道旧疤。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边还带着打印机滚轴的余温,右手指节上裹着一层白纱布,渗着淡红血丝——那是瘦猴上午砸墙时溅出的碎砖渣划的。
“秦队,李哥。”
付强喘了口气,把纸递进来,“尸检补充报告,刚出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