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接过,目光扫过标题栏——《关于姜颖尸体二次解剖及组织病理学复核的说明》,下面一行小字:依据《刑诉法》第一百零五条,对死者指甲内提取物进行DNA比对,结果如下——
他指尖一顿。
李东凑近了些,两人并肩低头。
报告第三页第三行,加粗黑体字赫然在目:
【经比对,死者指甲内提取之表皮组织DNA序列,与嫌疑人王海涛口腔黏膜细胞DNA序列完全匹配,似合度99。9997%,排除同卵双胞胎可能性。
确认该组织来源于王海涛本人。
】
秦建国没说话,只把报告翻到末页,看签字栏。
法医主任陈国栋的签名龙飞凤舞,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钢印:兴扬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李东伸手,轻轻按在报告上:“他没撒谎。”
“他当然没撒谎。”
秦建国把报告推回桌面,声音冷得像井水,“他连自己怎么喘气、怎么咽唾沫、怎么把砖头砸下去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刘丽手套上的毛线纹路,记得井口呼出来的白气,记得雪落在他睫毛上融化的温度……他记得所有细节,唯独不记得,她是个活人。”
付强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忽然道:“秦队,我早上在井底捞她的时候……她左手还攥着半块糖。”
两人同时一怔。
“硬糖,橘子味的。”
付强声音低下去,“塑料纸都化了,糖块泡得发胀,但没散。
我掰开她手指,糖掉进水里,沉下去,像一小颗橙色的石头。”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日光灯的嗡鸣。
秦建国闭了闭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颖,是在村小学门口。
那年她六岁,扎两个羊角辫,穿一双红布鞋,鞋尖绣着两只歪嘴的小鸭子。
她踮着脚,把一根棒棒糖举得高高的,仰头递给张正礼:“七哥,给你吃!
我妈说,好吃的东西要分给最爱的人!”
张正礼当时咧嘴一笑,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糖渣粘在嘴角。
姜颖咯咯笑着,又掏出一颗,踮脚往他另一侧嘴角抹:“这个,补左边!”
那时候,张正礼眼睛是亮的,像两粒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干净,湿润,映得出天光云影。
而此刻,那双眼睛早已凝固在黑白照片里,瞳孔放大,嘴角微张,仿佛还在等谁来补上最后一颗糖。
“糖?”
李东问,“现场没发现。”
“没在现场。”
付强摇头,“在井底淤泥里,离她左手不到三厘米。
我们打捞时,淤泥太厚,第一遍没注意。
第二次用软刷清理指缝,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