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盯着那份报告,忽然问:“井水温度多少?”
“零下一度。”
付强答得极快,“结薄冰,但没全冻实。
我们破冰下去时,水汽往上涌,打在脸上像针扎。”
“她掉下去时,是活的。”
秦建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付强沉默两秒,点头:“颈部勒痕呈‘八字形’,深度不均,左深右浅,符合挣扎中被反复拖拽、提拉所致。
且喉部软骨未完全断裂,声带残留少量出血点——她落水前,还有呼吸,还能喊叫。”
李东猛地抬头:“可尸检初报说……”
“初报写的是‘死后抛尸’。”
付强打断他,声音很轻,“那是根据体表伤情和腐败程度初步判断。
但今天做组织切片,发现肺泡腔内有少量溺液,肺间质水肿明显,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这些,都是生前入水的确证。”
秦建国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她没立刻死。
原来她在黑黢黢的井底,呛着刺骨的冷水,徒劳地扑腾,指甲抠着湿滑的井壁,试图向上爬——而井口之上,是张正礼仓皇离去的脚步声,是风卷起雪片扑向那扇洞开的破门,是远处村口理发店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收音机歌声。
她最后听见的,不是亲人的呼唤,不是警笛的嘶鸣,而是一首跑调的《大海啊故乡》。
“所以……”
李东喉咙发紧,“她是在井里……活活冻死的?”
付强没回答,只是把口袋里一个透明证物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小团发黑的棉絮,边缘烧焦卷曲,还沾着几星暗褐血渍。
“这是从她左耳耳道里取出来的。”
他说,“棉絮纤维与王海涛所穿军大衣领口内衬材质一致。
我们做了显微比对,纤维形态、染色颗粒分布、磨损断面角度,全部吻合。”
秦建国拿起袋子,对着灯光细看。
棉絮背面,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浅痕——那是耳道皮肤被强行塞入异物时,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血丝轨迹。
“他怕她喊。”
李东喃喃道。
“不止是怕。”
付强声音低沉,“他怕她喊得太大声,怕邻居听见,怕车经过时有人停车查看,怕野狗闻到血腥味在井边徘徊……他怕一切可能暴露他的东西。
所以他堵住她的嘴,塞住她的耳朵,再把她推进去——不是为了让她死,是为了让她,彻底消失。”
秦建国把证物袋放下,动作很轻,像放下一具婴儿的骸骨。
他忽然想起王海涛供述里那段话:“我把她扛到井边……走得跌跌撞撞……走到一半,我竟有些力竭,便放下尸体,改为拖拽。”
他当时没信。
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