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剑鸣凭空炸响。
并非来自兵刃,而是他指尖震颤频率,恰好与金蝉振翅频次达成共振。那虚影撞上无形屏障,嗡然溃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在他肩头,竟凝而不落,宛如披了一层薄薄金甲。
“太阴引弦术?”杜迁失声。
李秋辰指尖金粉簌簌滑落,摇头:“不是引弦,是截频。《诗颂·荆楚谣》有云:‘金蝉抱树不知寒,一弦断尽万籁安’——金蝉振翅本就属音律范畴,而音律……恰是归易推演最基础的象数之一。”
他弯腰,从金鹤道人指缝间拾起那枚被抠出的眼珠。眼球浑浊表层下,隐约可见细密星图流转。
“守山人弃印,自毁灵枢,只为让这枚‘观星瞳’彻底失控,好借它最后爆发的星力,引动牛腿残留的药师赐福,制造一场小范围幻景暴动。”李秋辰将眼珠置于掌心,掌心浮起一层薄薄冰晶,“可惜,您忘了——蛤蟆沟幻景,本就是以水火未济为基的幻阵。而未济卦,上坎下离,水在火上,本就象征失衡将溃。”
他掌心冰晶突然爆裂,寒气裹挟着星图碎片,尽数没入牛腿断口。
轰隆——
整条街地面微微震颤。牛腿断口处,银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骨质。那骨质表面,赫然浮现出清晰完整的北斗九星图,每颗星点都在缓缓旋转,牵引着周围空气形成细微漩涡。
“他……他把幻景核心给镇住了?”王素喃喃。
“不。”李秋辰摇头,指向牛腿深处,“他只是把幻景的‘钥匙’,提前插进了锁孔。”
话音未落,牛腿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仿佛机括咬合。随即,整条牛腿化作流光,嗖地钻入李秋辰袖中,消失不见。
医馆门前,只剩金鹤道人瘫软在地,双目空洞,胎记黯淡如陈年旧疤。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灵枢已毁,道基崩解,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齐英豪脸色铁青,想上前又不敢,只死死盯着李秋辰袖口:“李师弟……这牛腿,你收得……不太合规矩吧?”
李秋辰理了理袖子,仿佛拂去一粒尘埃:“牛腿是杨师兄猎杀所得,归属权在县塾医馆。我身为代理首席,暂管医馆诸务,收缴违禁物品,何来不合规矩?”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齐英豪面门:“倒是齐兄,既知守山人弃印会引发幻景暴动,还故意引金鹤道人来医馆闹事——您究竟想看谁失控?唐小雪?胡彩衣?还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您想确认,蛤蟆沟幻景的真正入口,是否就藏在这头神牛的骨相之中?”
齐英豪呼吸一窒。
李秋辰却不给他回应机会,转身迈入医馆,声音平静无波:“杜师兄,烦请登记:今日申时三刻,医馆收缴非法幻景引子一件,编号蛤蟆沟-甲零壹。另,通知曾明明,明日辰时,全员整装,赴琅嬛阁领取幻景凭证——既然签已抽定,那就别让蛤蟆沟的蛙鸣,等得太久。”
门帘落下,隔绝内外。
医馆内,李秋辰径直走向药柜最底层。他拉开暗格,取出一本封面焦黑的册子——正是张老道今早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此刻正静静躺在册子扉页上,背面七星微光流转,与牛腿骨相遥相呼应。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小字:
【蛤蟆沟者,非沟也,乃伏羲氏遗落之“未济鼎”所化。鼎腹藏星图,鼎足镇四象,鼎耳衔阴阳。欲入其中,须持“未济钥”,叩三声,待蛙鸣九响,方开一线。】
李秋辰指尖抚过“未济钥”三字,忽而低笑出声。
原来所谓抽签,从来就不是随机。
琅嬛阁的签筒里,七十二根竹签,六十九根刻着假名,唯三根真签——一根是“鹈鹕山外小荆河”,一根是“二品幻景蛤蟆沟”,最后一根,早已被张老道亲手削去竹节,藏进他袖中铜钱的七星凹槽里。
所谓挫折教育,不过是师父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棋局真正的第一手,从来不在幻景之内。
李秋辰合上册子,推开后窗。
窗外,暮色正浓,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如墨染。忽然,三只通体靛青的蟾蜍自屋檐跃下,不落地,悬浮于半空,鼓腮三吸,吐出三缕银雾。雾气升腾,竟在空中凝成半幅星图,图中北斗柄直指东南——正是蛤蟆沟所在方位。
他凝视星图,忽然想起张老道昨夜说过的话:“人如果不多经历几次挫折,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