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城外那黑压压、仿佛连到了天边的敌军阵列,听著那一阵阵如海啸般的战鼓声和喊杀声,袁州刺史彭玕只觉得双腿发软,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这哪里是两万人?这分明是十万天兵啊!”
彭玕死死抓住冰冷的女墙,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那一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紫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湿噠噠地贴在背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淋了雨的鵪鶉。
“完了……全完了……”
彭玕眼神涣散,忽然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尖叫道:“备马!快备马!这城守不住了!本官要出城!本官要暂避锋芒,去……去山里躲躲!”
“使君!万万不可啊!”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谋士张昭大惊失色,不顾礼仪地扑上去,死死拽住彭玕的衣袖,甚至半个身子都跪在了地上,如同拖住一头受惊的肥彘。
“放手!你想害死本官吗?!”
彭玕一边挣扎,一边抬脚乱踹:“你是没看见下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吃人恶鬼吗?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等死!”
“使君!您糊涂啊!”
张昭硬挨了几脚,嘴角溢出血丝,却依然不肯鬆手,嘶嘶力竭地吼道:“两万大军掠地虽易,但攻城极难!”
“我宜春城高池深,乃是赣西坚城!城內尚有精兵万余,粮草充足,更有数万百姓可为助力!”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彭玕:“只要我们紧闭城门,坚壁清野,凭这坚城死守,別说两万人,就是五万人也休想在月余之內破城!只要撑到刘节帅大军赶到,內外夹击,危机自解啊!”
“月余?本官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彭玕根本听不进去,仍旧发疯似地往城楼下冲。
见彭玕铁了心要跑,周围的官员將领们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已露出了动摇之色。
主帅若逃,这城哪怕再坚固,也会瞬间不攻自破。
张昭心中大急,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下城的马道口,厉声喝道:“使君可以走!但使君想过后果吗?!”
这一声断喝,如同一道惊雷,终於让彭玕停下了脚步。
“后果?”
彭玕愣了一下,眼中满是茫然。
“您现在是向刘靖投诚的功臣,所以刘节帅才会发兵来救。”
张昭步步紧逼,字字诛心:“可如果您现在弃城而逃,把这一城百姓和刘节帅看重的基业拱手送给马殷,那您在刘节帅眼里算什么?”
张昭深吸一口气,语气森然:“到时候,您就成了『丟失疆土、临阵脱逃的丧家之犬!不仅马殷要杀您,刘靖更容不下您!天下之大,將再无您彭玕的立锥之地!”
“这……”
彭玕浑身一震,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啊,若是跑了,那之前向刘靖投诚的功劳就全废了,反而还得罪了两大梟雄,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那……那依先生之见……”
彭玕哆嗦著嘴唇,眼神终於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而是充满了无助。
“守!”
张昭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彭玕:“只要使君坐镇城楼,哪怕一言不发,这军心就在!只要咱们守住了,等刘节帅一来,这就是泼天的守土之功!”
在张昭好说歹说的苦劝下,在眾將期盼的目光中,彭玕终於长嘆一声,瘫坐在城楼的胡床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罢了……那就……守吧……”
攻城战开始了。
马殷根本不拿自己的兵当消耗品,他驱赶著那几万无辜百姓,让他们扛著土囊去填壕沟,推著简陋的衝车去撞城门。
城楼上,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下,羽箭更是遮天蔽日。
然而,这些守城利器,尽数落在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一时间,城下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疯子!这群吃人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