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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8章 世宗晏驾四方探动静幼主临朝二将蓄机锋下（第1页）

与此同时，赵匡胤家里也在议事。

赵匡胤的母亲杜氏，是个明白人。有一天她把赵匡胤叫到跟前，问：“外头都说，先帝走了，你那个殿前都点检，分量不一样了。”赵匡胤说：“娘，您别听外头瞎传。”杜氏说：“我没瞎传。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赵匡胤说：“什么怎么办？该练兵练兵，该上朝上朝。”杜氏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跟你爹一个脾气，心里有事不说。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就提醒你一句：先帝对咱们家有恩。你爹当年跟着先帝打仗，先帝没亏待过咱们。如今先帝走了，他儿子坐在龙椅上，你不管干什么，先想想对不对得起先帝。”赵匡胤没说话，给他娘倒了杯茶，出去了。

后来赵匡胤当了皇帝，有人把这段对话翻出来，说杜太后有先见之明。其实杜太后哪有什么先见之明，她就是个当娘的，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儿子手底下那帮人是什么人。她那一番话，与其说是“预判”，不如说是“打预防针”。可惜预防针没管用。

《资治通鉴·后周纪五》就收在柴荣去世之后、赵匡胤代周之前。司马光写到这儿，笔停了，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后周，写了一长段“臣光曰”。

臣光曰：

世宗之志，欲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其言甚壮，其志甚远。然自显德元年即位，至六年而崩，在位仅五年有奇。五年之间，南取淮南，北复三关，内修法度，外攘夷狄，其所成就，已足可观。使天假之年，则混一之业，可立而待也。然世宗性严急，用刑或过，群臣小有过失，往往重谴。又急于用人，不暇择其贤否，故末年所任，未必皆得其人。至于病已深而犹勤于政事，不肯少息，此其所以夭也。呜呼！天之生英雄也，常不使其得志；使其得志，则天下无事矣。而天不然。方世宗之北伐也，契丹震恐，幽燕可复，而世宗病作。及其病作，则大事去矣。岂非天哉？岂非天哉！

《作者说》

司马光这段评语，最值得琢磨的是最后那四个字：“岂非天哉？”

他说了两遍。一遍不够，要说两遍。这说明什么？说明司马光自己也在犹豫。他明明知道柴荣的毛病——性子急、用刑重、病重了还硬撑——这些都是人力可以调整的。但他最后还是把账算到了“天”头上。为什么？因为如果不算到“天”头上，那就得算到“人”头上。算到柴荣头上，柴荣已经死了；算到群臣头上，群臣已经尽力了；算到幼主头上，七岁的孩子懂什么？算来算去，只能算天。天最省事，天不会反驳。

但我要说句公道话：柴荣的早逝，不是“天”的锅，是“节奏”的锅。他这个人，干什么都快。打仗快，从瓦桥关到三关，四十天打完；搞改革快，限佛、铸钱、修水利，一年之内全铺开；用人也快，喜欢谁就提拔谁，不喜欢一个谁就撸下去。快有快的好处，后周那五年，干了别人十年干不完的活儿。但快也有快的代价，人不是机器，你让他一直绷着，绷到极限，弦就断了。柴荣北伐路上发高烧，大夫让他歇，他不歇，说“朕当年四十度还骑马”。这话听着提气，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从来没把自己当血肉之躯看，他把自己当成了后周这架马车的发动机。发动机一直转，没有冷却时间，早晚得烧缸。

更耐人寻味的是，柴荣一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璟松了口气，耶律述律松了口气，连汴京城里那些当兵的，明面上哭丧，背地里也松了口气。为什么？因为柴荣太能干了，能干到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你跟着一天跑三百里的皇帝，跑五年可以，跑十年谁也受不了。所以他一死，大家表面上哭，实际上都放慢了脚步。赵匡胤后来搞陈桥兵变，整个过程慢条斯理，一点都不急，跟他前任的风格截然相反。赵匡胤不急，底下人也不急，慢慢来，反而把事办成了。

所以这段历史真正的教训，不是“天不假年”，是“别把自己当发动机”。柴荣要是懂得喘口气，哪怕少干两件事，多活十年，后周可能就是另一个光景。可惜他不懂，或者说，他懂，但他停不下来。一个停不下来的人，配上了一个不给他时间的时代，这才是悲剧的配方。

本章金句：快有快的好处，慢有慢的活法。可惜柴荣这一辈子，只学会了快，没来得及学会慢。

如果你是柴荣，在病重那几天，你会把朝政完全交给范质几个宰相，自己安安静静养病，还是像他一样，躺在榻上还要听奏疏、还要交代后事、还要把所有人都安排一遍？又或者，你会趁着还有一口气，把赵匡胤和韩通叫到床前，当面把话说透，让他们互相磕个头、拜个把子？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