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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9章 正月初一的加急边关奏报拉开陈桥兵变的序幕上（第1页）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汴京城按例要放三天假。

按照后周的规矩，正月初一叫“元日”，百官进宫朝贺，皇帝赐宴，君臣同乐。今年情况特殊，皇帝柴宗训七岁，坐在龙椅上脚够不着地，符太后在帘子后面坐着，满朝文武磕完头，说了几句“陛下万岁”“太后千岁”的套话，宴席就散了。散得比往年早，菜还没上齐，人就撤了大半。符太后也没心思留客，抱着柴宗训回后宫了。

按理说，这个年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结果正月初一晚上，镇州、定州两地的急报到了。

急报是驿站马递送来的，一路换了八匹马，骑手跑得满头大汗，到了宫门口把文书往值日官手里一塞，说了句“北边来了”，人就瘫在台阶上不动了。值日官赶紧往上递，范质正在家里吃饺子，听说急报到了，撂下筷子就往宫里跑。到了政事堂，王溥也来了，魏仁浦还没到。范质把急报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契丹大军会同北汉，大举南下，兵锋已至镇州、定州一带，请朝廷速发援兵。

范质把急报看了两遍，递给王溥。王溥看完，问了一句：“情报准不准？”范质说：“镇州、定州两处同时报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王溥说：“应该？范相公，这种事能用‘应该’吗？”范质说：“那你什么意思？等他们打到黄河边上再发兵？”两人正争着，魏仁浦到了。魏仁浦把急报拿过来看了看，说了一句挺实在的话：“两位别争了。不管情报准不准，咱们现在都得派兵。不派兵，万一真打过来，咱们吃罪不起；派了兵，就算情报有误，回头再撤回来也不迟。”

范质说：“那就派。派谁？”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五代的规矩，遇到这种事，先看谁手里有兵。当时汴京城里两支主力：一支是殿前司，一把手是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一支是侍卫亲军，一把手是韩通。按级别，赵匡胤的殿前都点检最高，出兵这种事，理应是他挂帅。范质心里其实有点犹豫——他犹豫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半年前柴荣刚死那会儿，市面上传过一阵“点检作天子”的风声，虽然那个“点检”张永德早被换掉了，赵匡胤接了这个位子之后也一直老老实实的，但范质总觉得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平时不疼，一到要紧关头就隐隐发痒。

王溥看他犹豫，问：“范相公想什么呢？”范质说：“没什么。我在想，派赵匡胤去，合适不合适。”王溥说：“不派他派谁？韩通？韩通是侍卫亲军的头儿，他走了，京城谁看门？”范质说：“那就赵匡胤吧。”魏仁浦在旁边补了一句：“派赵匡胤可以，是不是再加个人跟着，名义上是副手，实际上是……”他没往下说，但范质和王溥都听懂了。范质说：“你的意思是，派慕容延钊？”魏仁浦说：“慕容延钊是殿前副点检，跟着去，名正言顺。”范质点头：“就这么办。”

正月初二一早，诏令下了：赵匡胤率殿前诸班、侍卫马步军北上御敌，慕容延钊为先锋，率先头部队出发。赵匡胤接了旨，二话没说，当天就开始点兵。慕容延钊更利索，初二下午就带着人出了城。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从初二晚上开始，汴京城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先是茶馆里有人传话：“听说了吗？这回出兵，要立点检做天子。”旁边人问：“哪个点检？”传话的人翻个白眼：“还能哪个点检？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呗。”问的人说：“胡说八道吧？赵点检老实人。”传话的人说：“老实人？老实人能当殿前都点检？你见过哪个老实人手里攥着几万禁军的？”这话传着传着，越传越邪乎，到了初三早上，版本已经变成：“赵匡胤这回出去，就不回来了。他要在北边称帝，然后打回汴京。”

更邪乎的是，城里大户人家开始动了。有几家做官的，连夜收拾细软，把老婆孩子往南边送。有个姓李的员外，初二的晚饭还在家里吃，初三早上人就不见了，大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外出访友，归期不定。”邻居看了说：“访友？访什么友？他连他亲娘都顾不上带，还访友？”还有一家更绝，把值钱东西装了三辆大车，天不亮就出城，守门的士兵问：“这是搬家？”赶车的说：“不是搬家，是……是去乡下祭祖。”士兵说：“祭祖用带这么多箱子？”赶车的说：“祖上讲究，祭品多。”士兵没再问，放行了。

这些动静，宫里知不知道？

基本不知道。符太后那几天忙着哄柴宗训，小皇帝过年吃多了糖果，闹牙疼，哭了两宿，符太后一宿一宿抱着他在地上转圈，哪还有心思打听外头的事。范质倒是隐约听见了点风声，但他没往深了想，只觉得是老百姓过年闲得慌，东家长西家短瞎传。初四那天，他还跟王溥说：“今年这年过的，先是北边告急，又是满城流言，乱七八糟的。”王溥说：“流言止于智者。咱们不搭理它，过两天就散了。”范质说：“就怕它不散啊。”

王溥这话说得挺有水平，但现实比水平更硬。流言这东西，你越不搭理它，它越来劲。到了初四晚上，连禁军里头都开始有人嘀咕了。有个小校在营房里跟同袍说：“我跟你们说，这回赵点检出去，肯定有说法。你们没看见吗？慕容延钊初二就走了，走得那么急，像逃命似的。”同袍问：“逃什么命？”小校说：“逃什么命？你想想，慕容延钊是副点检，副点检跑那么快，说明正点检心里有数。”同袍说：“有数什么？”小校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开窍？‘点检作天子’——那话又没说是哪个点检。张永德是点检，赵匡胤也是点检。张永德下去了，赵匡胤上来了，这话不就应在他身上了吗？”

同袍愣了半天，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小校说：“我能怎么办？跟着走呗。反正谁当皇帝，我都得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