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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0章 正月初一的加急边关奏报拉开陈桥兵变的序幕下(第1页)

这段对话,是后来被记下来的。记下来的人叫李焘,南宋人,写了一部《续资治通鉴长编》,专门记北宋的事。他写这一段的时候,没有直接说那封镇州、定州的急报是假的,但他在字里行间留了几个钩子:第一,急报是正月初一晚上到的,大过年的,驿站跑得那么快,说明送信的人很着急;第二,范质拿到急报之后没有核实,直接就派兵了;第三,派兵的同时,京城里就开始流传“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李焘把这三件事并排写在一起,什么结论都没下,但读的人自己就会琢磨:这也太巧了吧?

其实“点检作天子”这句话,不是陈桥兵变那天才冒出来的。早在半年前柴荣去世之前,就有一块神秘木牌上写着这五个字。柴荣把张永德撤了,换了赵匡胤,以为把雷拆了。结果半年之后,这五个字又冒出来了,这回指向明确: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城里的流言越传越广,但宫墙之内,几乎听不见。符太后天天在后宫哄孩子,范质几个宰相天天在政事堂商量调粮调草的事,韩通天天在侍卫亲军衙门排班巡防,各忙各的。唯一听见流言并且当回事的人,是韩通。韩通初四那天把副将叫来,问:“外头那些话,你听说了吗?”副将说:“听说了。都是瞎传。”韩通说:“瞎传?瞎传能传得满城都是?”副将说:“那您的意思是……”韩通说:“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盯紧点。赵匡胤出了城,城里还有他的人。谁串门子,谁喝酒,谁晚上不回家,你都给我记下来。”副将说:“记下来之后呢?”韩通说:“先记着。等我腾出手来再说。”

韩通腾出手来,是初五的事。他去找范质,说:“范相公,外头那些流言,您听见了没有?”范质说:“听见了。怎么了?”韩通说:“怎么了?您不觉得不对劲吗?大军刚走,流言就起来了,这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范质说:“韩指挥使,你不要疑神疑鬼。赵点检是先帝信任的人,他带兵出去打仗,底下人传几句闲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韩通说:“我不是大惊小怪。我是觉得,您至少应该让人去北边核实一下,那封急报到底是真的假的。”范质说:“怎么核实?派人去镇州问?来回好几天,等问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韩通说:“那您就这么放心?”范质说:“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兵都派出去了。”

韩通从政事堂出来,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回头跟副将说:“你回去,把城防的班次再排一遍。从今天起,夜里加双岗。”副将说:“出什么事了?”韩通说:“没出事。我就觉得,这年过得不对劲。”

初五晚上,赵匡胤的大军到了陈桥驿。再往后的事,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初三早上,赵匡胤“被迫”黄袍加身,带兵回师汴京,柴宗训禅位,后周变成了北宋。

但李焘写《续资治通鉴长编》的时候,把正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里汴京城内外的动静记得很细:流言是怎么起来的,大户是怎么跑的,宫里是怎么不知道的,韩通是怎么觉得不对劲的。李焘把这些细节摞在一起,什么判断都没下,但读者看完,心里自然就有数了。那封急报,到底是真的契丹入侵,还是有人需要一个让赵匡胤带兵出城的理由?李焘没说,但他把“京城讹言”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写进了书里。

李焘说

世宗崩未期年,而北边遽告急。范质、王溥仓卒遣将,不暇核实。京城讹言,已先播于众口。夫讹言之起,非一日之积也。自点检易人以来,人言籍籍,至是而益甚。质等不察,遂使匡胤握兵于外,而内无制之者。及黄袍加身,返旆入京,质等始仓皇失措,欲以死争而不可得矣。呜呼!大臣谋国,当察几微。讹言不止,则必有变。质等不能察,此其所以败也。

作者说

这段历史,最值得琢磨的不是“急报是真是假”,而是“为什么范质他们不核实”。

你可能会说,他们傻。但范质不傻,王溥也不傻,魏仁浦更不傻,这三个人都是柴荣亲手挑的辅政大臣,脑子绝对够用。那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去北边问一句“契丹到底来没来”?答案很简单:不敢问。问了,万一真是假的,那就得追究谁造的假、谁传的假、谁想借这个假干什么。这追究下去,要么追到赵匡胤头上,要么追到赵匡胤的对头头上,不管追到谁,都是一场大动荡。范质刚送走柴荣,又守着个七岁的娃娃,他最怕的就是动荡。所以他选择“不核实”。不核实,急报就是真的;真的,派兵就名正言顺;派兵出去了,自己就不用做那个“拍板”的人。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官僚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推一事。把事推出去,自己就安全了。

但安全这个东西,是相对的。范质以为把兵交出去自己就安全了,他忘了兵这个东西,交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赵匡胤带着兵出了城,城里的流言传了三天,范质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硬是装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一旦承认流言是真的,他就得做第二个决定:要么拦着赵匡胤不让他出城,要么派个人去盯着他。这两个决定,他都做不了。拦赵匡胤,他手里没兵;派人盯着赵匡胤,他派谁?派谁去都是送人头。所以他只能装不知道,等着流言自己散。流言没散,黄袍倒是散了——披到赵匡胤身上去了。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有意思:李焘写“京城讹言”的时候,用的是“讹言”这个词,不是“谣言”,也不是“流言”。“讹言”在史书里,往往带着一层意思:这传言不是凭空来的,是有来头的。李焘没明说“来头”是谁,但他在同一段里写了慕容延钊初二就出发了。慕容延钊走得那么急,急到范质都觉得“像逃命似的”,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一个先锋官,走得比主帅还快,说明什么?说明他提前知道了什么。知道什么?知道到了陈桥就不用再往前走了。

所以这段历史真正的黑色幽默在于:所有人都在演戏。赵匡胤演“被迫”,范质演“不知情”,韩通演“没问题”,符太后演“一切正常”。演得最像的是范质,他明明心里有刺,硬是装成没刺;明明听见了流言,硬是装成没听见。他以为装糊涂能保平安,结果装到最后,连装的机会都没了。

本章金句:最危险的时刻,不是敌人打来的时候,是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敌人来的时候。

如果你是范质,正月初一晚上拿到那封急报,你会二话不说派赵匡胤出兵,还是先扣下急报、派人去北边核实两天?又或者,你会派兵但把赵匡胤留在京城,换个人挂帅?评论区说说你的处置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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