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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布尔战争的尾声（第1页）

南非高原，1902年的五月。春天本该带来的生机被无休止的焦土和硝烟彻底扼杀。曾经的金色草原遍布烧黑的树桩和废弃的农场房屋残骸，铁路线被反复炸断又勉强修复，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物和未散尽的火药气味。这不是两军对垒的战场，而是一场残酷的、不对称的绞杀。英国远征军总司令基钦纳勋爵的“焦土政策”正在发挥它冰冷的效果。布尔人的妇女儿童被赶进集中营，农场、庄稼、牲畜被系统性地摧毁，旨在断绝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的根。一处干涸河床的隐蔽处，十几名布尔游击队员正疲惫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他们的制服破烂不堪，脸颊凹陷，但眼神依旧倔强。队长是个红胡子大汉，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清点着牛皮袋里最后的子弹。“见鬼，英国佬的封锁越来越紧了。上个月‘瑞士商人’还能送来些弹药，这个月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的人说，莫桑比克海岸外全是英国巡洋舰。”“队长，‘瑞士商人’那边……还能联系上吗？”一个年轻队员怀着一丝希望问。他们还记得那些性能可靠、价格公道的意大利步枪和山炮，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关键战斗中帮过大忙。红胡子队长摇摇头，眼神黯淡：“最后一批货是五个月前，在洛伦索-马克斯北面用金锭换的。之后就只有断断续续的医药和罐头，还得通过葡萄牙人转手，价格翻了五倍。‘瑞士商人’……恐怕是怕了，或者觉得我们没油水可榨了。”他握紧了手中保养良好的1891式步枪，枪托上还有被小心磨去的生产标记痕迹。这是他们与那个遥远国家之间最后一点隐秘的联系，而这点联系也正在现实的严酷压力下快速褪色。罗马，奎里纳莱宫地下密室。气氛与南非的灼热焦躁截然不同，这里只有冷静的计算和果断的裁决。亚历山德罗·科斯塔面前摊开着两份报告。一份来自军情局在南非和莫桑比克的情报网，详细描述了英国皇家海军对东南非洲海岸线的严密监控，以及几起疑似走私船被拦截扣押的事件（幸运的是，没有直接关联到意大利或科斯塔集团的证据）。另一份来自科斯塔集团汇报了通过瑞士、葡萄牙中间商进行的“民用物资”贸易近况：利润依旧可观，但运输成本和风险急剧上升，最近一笔交易，为了将两百箱“浓缩牛肉汤”和“高级马具”运抵德兰士瓦西部，中间商索要的费用达到了货物本身价值的四倍。“是时候了。”亚历山德罗放下报告，看向密室内的几人——外交大臣科隆纳、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军情局长里奇以及科斯塔集团总裁。“英国人的绞索已经收紧。基钦纳决心用最残酷的方式结束战争，布尔人的抵抗虽然英勇，但失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的‘秘密渠道’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对布尔人的同情，只有纯粹的利益分析。“命令所有与我们直接相关的中间商，立即停止一切向布尔人控制区运输‘敏感物资’的活动。未完成的合同，支付违约金也要取消。已经发出的货物，如果风险过高，可以‘丢失’。抹掉一切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特别是资金链。那些瑞士和荷兰的壳公司，该注销的就注销。”“是，阁下。”科斯塔集团总裁点头，“那……通过葡萄牙人的小额贸易？”“可以保留，但仅限于真正的、无可指摘的民用商品，数量要小，频率要低。让它变成一条无足轻重、偶尔有些油水的普通灰色贸易线，而不是军火通道。”亚历山德罗指示。他转向财政大臣：“莱昂纳多，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从南非流出的黄金和矿业资产？”莱昂纳多·巴尔迪眼睛一亮，立刻报出数字：“过去两年多，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央行和科斯塔集团金库的黄金，经折算大约价值六百五十万英镑。此外，我们通过公开和半公开市场，收购了因战争而大幅贬值的兰德矿业公司债券和股票，面值约四百万英镑，实际成本不到两百万。”“很好。”亚历山德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现在，战争接近尾声，无论结果如何，地下的金子不会消失。利用我们手中的现金和之前的黄金储备，在国际市场上，继续低调收购那些被低估的南非矿业资产，特别是德比尔斯（钻石）和那些核心金矿的股份。不要引起英国资本的警觉，慢慢吸筹。当和平到来，矿业恢复，这些资产的价值将会暴涨。”里奇局长补充道：“我们在开普敦和伦敦的金融情报员反馈，英国财政部和矿业巨头们对战争结束后重建和扩大生产充满期待，已经开始私下规划。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亚历山德罗肯定道，“从直接贩卖军火，转向金融市场的长远投资。风险更低，收益可能更持久。”外交层面，动作更加公开且富有成效。英国驻罗马大使再次拜访了科隆纳伯爵。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热络。“伯爵阁下，我国政府高度赞赏意大利王国在此次南非事件中始终如一的建设性立场。特别是贵国政府公开反对欧洲大陆某些势力对布尔人的盲目支持，并在物资运输等方面给予了实际配合。”，！科隆纳伯爵微笑着递上雪茄：“维护国际社会的稳定与贸易畅通，是意大利一贯的宗旨。我们很高兴能与大英帝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大使压低声音：“索尔兹伯里首相指示我向贵国传达一个信息。为了感谢意大利的友谊，并进一步巩固我们的合作，在阿曼苏丹国和也门海岸的某些港口管辖权问题上，伦敦愿意采取更灵活的态度，支持意大利在那里建立必要的加煤站和贸易点。”科隆纳心中一震。这正是亚历山德罗一直想要的东西，英国人这份“谢礼”可不轻。“贵国的诚意令人感动。”科隆纳伯爵举杯，“我相信，这必将为我们两国关系开启新的篇章。意大利将继续在道义和实际利益上，支持大英帝国在南非恢复秩序的努力。”几天后，亚历山德罗在书房里听取了科隆纳的汇报。他走到巨幅非洲地图前，看着英国人“慷慨”让出的那片东非土地，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一场战争，我们赚了三份钱。”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满足，“第一份，是布尔人的黄金和钻石，实打实的硬通货。第二份，是现在抄底的矿业股票，未来的财富。第三份，是英国人给的这片土地和政治承诺，战略空间。”他转过身，对科隆纳说：“回复英国人，我们接受他们的善意。同时，可以让我们的报纸，再发几篇分析文章，论述布尔人游击战缺乏前景，和平重建的必要性。姿态要做足。”“那民间对布尔人的同情……”科隆纳问。“不必刻意压制。”亚历山德罗摆摆手，“让民众保持他们的道德优越感。一个在民间同情‘弱者’，在政府层面务实合作的国家形象，没什么不好。重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已经落袋为安。”他望向窗外，罗马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色。遥远的南非炮火终将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地底等待开采的无尽财富。而意大利，这个巧妙地游走于道德与利益、冒险与谨慎之间的国家，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又一次漂亮的“火中取栗”。代价由别人承担，果实却已悄然收入囊中。亚历山德罗知道这种走钢丝的游戏不能常玩，但这一次，他赢得堪称完美。帝国的财富与疆域正是在这一次次精准的算计与果断的进退中，一点点累积起来的。：（）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