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者不彰,自矜者不长,尹槐序不是自以为是的人,她只是在商昭意变脸的剎那,再次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对方的,明晃晃的在意。
她总能感受到,每次都能感受得更分明一些。
商昭意猛将剎车踩死,胸膛下愠意满盈,将声音浸染得寒凉无比:“暗道有符文,棺材上也缠满红绳,贴满符纸,她怎么可能碰得到?”
车身陡然停滞,即使是魂魄,也因为惯性往前一个倾身。
尹槐序差点撞上车前玻璃,摇头说:“只是禁制被损毁了,不一定就碰到了我的身体。”
商昭意的面色缓和了半分,后知后觉自己本就没温度的手脚,拔凉到有一丝麻木。
她莫名有点惦念,以前在魂魄深处烧得她常年难熬的那把火了。
可是大火不灭,就没有今时的她,她又如何能将自己当成筹码,与槐序共商永远。
她乐意再冷一些。
“你怎么了?”尹槐序明知故问。
她知道是她语焉不详,吓着了身边人,却还依旧为了确认某些事,装起糊涂扮起痴。
被热烫的水泡了那么久,终于也是学会另起炉竈、生火添柴了。
商昭意指尖的麻意未散,整片后背还凉得像是刚从断崖下爬上来的,良久没应声。
剎车还被踩着,恰逢浮云掠过天际,留下大片阴影。
周遭微暗,商昭意的目光也黯下去少许。
尹槐序有点诧异,前些时候在断斧沟中,这人身处险境还总能不为所动地表抒心意,这会怎么不说了。
是因为这时差点遇险的是她,而不是商昭意自己?
商昭意合起双眼,轻舒一口气说:“我差点以为,一切都毁了。”
“是我没说仔细。”尹槐序摇头。
商昭意撘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一下,指尖刮向掌心,刮痛了,才确认自己尚在人世。
“如果你不能还魂,就全都毁了。”她嘆息一般,很慢地说。
“不会。”
尹槐序深信山穷水尽处亦有转机,绝境即便不逢生,她也该有路可走。
商昭意却不管顾她的“不会”二字,睁开眼极认真地说:“你如果回不来,就全毁了,我只看结果。”
一顿,“我要看结果。”
白云飘远,荒芜山间光亮一片。
尹槐序心起涟漪,微眯起眼说:“你不往前走,怎么看得到结果。”
于是商昭意继续往前开,耳边那清凌凌一句,好像雪絮敲竹。
开了一段,商昭意才后知后觉,尹槐序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故意问的。
好像她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在槐序的设想当中,所以槐序已不像初时那么懵怔。
“棺材上的,应该是养窍的禁制,能让尸身不朽,甚至还能回春到死前一刻。”尹槐序眸色微黯,“此前没有学透,我把煤煤的尸体裹在符纸内,埋在泥裏,就是想为它养好生窍。”
生窍养好了,才能还魂。
否则回到一具停滞已久的躯壳内,怕是活不过三日又要再死一次,活死人变成真死人。
没想到,她学到的那点皮毛并不足以养好煤煤的躯壳,只当是……
给它挖了个坟。
“你本来也是好意。”商昭意惊魂稍定。
尹槐序也只是揣测,毕竟她头回做鬼,对做鬼不甚明了,慢声:“禁制一旦毁损,被养在其中的躯壳肯定又会出现颓势,我的灵魂感受到身体颓败,便以为自己……才刚死去。”
她越说越不确定,这话说着就跟闹着玩一样,虽然也并非没有道理。
“头七还魂,入情入理,我的魂魄莫名被牵引得失了神,不过只有一阵,想来是因为禁制又被补齐了。”
“旁人补的,肯定比不上争辉奶奶亲手画的。”商昭意一脚踩上油门,车轮下草屑四溅,“我们得尽快解决事情,尽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