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家属的同意,除了去处理纳勐狛的两位大夫外,其他大夫开始为接骨做准备。
大夫们用了麻沸散,但大源的麻沸散只能起到一丝丝且短时间麻痹的作用。
开始接骨后,从最初到现在从未喊过一声的镜袖此时喊叫的撕心裂肺,响彻天际,每一声都锤在岑无疆心里,他手里的拐杖不知何时倒下,岑无疆牙齿咬紧,手心被攥的出血,站在不影响大夫操作的床头,站在离镜袖最近的位置,亲耳听着他的痛苦。
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
“啊!!!!”被按住挣扎不了的镜袖泪打湿面庞,嘴里防止他二次伤害自己塞的布料在他扭动的过程中掉落:“麻药啊你们这些蠢货!”仅剩的理智被打碎又被镜袖重组,反反复复。
但这已经是用了麻药的效果了。
这是福象最好的大夫,蜂候把人家坐镇的几位全绑来了。
岑无疆承受不住地,膝盖跪到地上,膝行碰到床边,伸出手摸索着靠近镜袖脑袋,想做些毫无作用的安抚。
“唔!”
“嘶!”
结果被镜袖一嘴隔着衣服咬在小臂上。
不知过了多久,岑无疆的小臂连肉带骨几乎被镜袖咬碎,这场对两人的酷刑才到了收尾阶段。
此时镜袖已经完全晕了过去,在经历长时间晕过去、疼醒、晕过去、疼醒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和脑子终于罢了工。
手上的力道松了,镜袖也不再挣扎,岑无疆慌乱地凑近镜袖,感受他微弱的呼吸吐在脸上,岑无疆才失了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还活着,还活着。
在屋内的人没有一个衣服是干的,全是汗湿状态,包括守在边上的蜂鸠。
他们蜂队、蜂候是主家的一把刀,每次任务大概率都只有丧命,没有负伤,那瓶止疼药他揣在身上揣了好久,都没有一个人用上,所以他才一时间没想起来给公子。
大场面、血流成河的场景蜂鸠不知道见过多少,但是这么残酷的治疗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持续性的哭喊中不是绝望,是对“生”,对“生命”的抗衡,这让蜂鸠有些震撼。
那位擅长疗骨的张大夫瞧岑无疆的样子不像能听懂他讲话的样子,干脆地研了桌上的磨,在纸上写下注意事项。
一群大夫出出门后,邓梁丽和李大爷、邓田、邓怀勤凑上来,为几位安排换洗的衣服和吃食。
此时外头天空星星遍布,被镜袖哀嚎笼罩的南河村终于可以熄了烛火入睡。
李伦溪和刘庄坐在两人房门门口,母子俩的神情如出一辙。
“他为什么不跑?”刘庄眼神麻木地抬头略过岑家的墙头看向远方的星月:“他可以跑的。”
仿佛一下子突然长大,在七岁,他前几天刚刚过了七岁的生日,在七岁这一年莫名其妙地开始转动了脑子。
刘庄想,他和娘肯定跑不过他们俩身高腿长吃饱喝足精神气充足的少年,他们俩会被那群人先抓到,然后杀死。
李伦溪眼睛下方的那小块肌肉抽动了下,她没有说话。
“我……”我一直在欺负他,他应该恨他,恨娘,不管他俩,让他们被杀了才对。
最终刘庄什么都没说。
刘庄被性格大变的亲娘心理折磨了几个月,没有受皮肉之苦,但精神确是有些不大好的。
他靠坐在墙边,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里。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还没掉出来就融入了布料中,他没有换衣服,他还闻见了刚刚尿裤子的骚。味。
他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爹走后娘变了,被他一直欺负的人也变了,但是他知道这人今天从一堆匪徒里救了他们。
这让一直唯我独尊,称王称霸的刘庄第一次产生了他处理不了的情绪,很难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啊……他也会有这种时候吗,想哭哭不出来,或者说不能哭的时候。
外面的纷扰和镜袖毫无关系,他现在在一个梦里,在他并不美好的“过往”里。
他被忽悠签了字、被赶出门、去垃圾桶里翻吃的、被救助、被送回学校、学习、为赚钱奔波、给亲戚找事、被霸凌、被迫知道护住哪不疼、被迫学会打架、学技能、考试、在街上游荡、到大学接着游荡、赚钱、毕业、找工作……
这就是他的一生,好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这个可以拨动时间线的梦里,镜袖一遍遍拨到救助他的那个人、为他补课的老师、愿意雇他工作的老板、教他上班技巧的同事、拿到第一笔钱的时候、第一次打赢架的时候、考上大学的时候、找到工作的时候。
哈哈……镜袖翻着翻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上辈子好像过的挺无趣的,转来转去都是这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