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将军啊……
何时才能将自己当回事?
他也是血肉之躯,会痛会伤,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自身命运说得如同案板上的鱼肉?
白晔深知陈伯君将军对于镇北关、对于北境万千将士无可替代的意义,可他南宫月难道就轻于鸿毛吗?!
那可曾是照亮四境、令万军景仰的“银流光月”啊!
白晔垂在靛青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冰云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随着桂魄方才那一番以退为进、情真意切的表演,原本倾向于简单交换的焦灼氛围已被巧妙缓和,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她适时启唇,声音清冷如玉磬,一锤定音:
“北狄来信,确实未曾言明索要活人抑或尸身。既然监军纪事大人有此顾虑,于情于理,都需再遣人与北狄确认细节,不容含糊。”
冰云话语一顿,目光变得沉凝,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尤其是方才态度激进的那些,
“然而,以我大钧同袍之性命,换取衡生一人之生机,此举……”
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痛惜,
“我冰云,终究于心不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铮鸣,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她点出那年轻守将的名字:
“张铭!若不先行尝试俘虏敌将、凭实力换取解药之法,在座诸位,他日回想,可能心安?我大钧官兵,何时沦落到需靠随意牺牲同袍来换取喘息之机了?!”
这一声质问,惊雷炸响,让不少将领浑身一震,面露惭色,纷纷低下头去。
冰云与站在一旁的燕望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燕望北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
“冰云先生所言极是!末将已探明,明日午后,将有一支北狄后勤辎重队伍经过黑风峡,押运者不是别人,正是北狄大将乌尔娜·格根!此女乃阿史那·咄吉心腹,形同副汗,是其起兵夺位之初便誓死相随的左膀右臂!若能将其俘获,以其分量,阿史那·咄吉绝无可能置之不理!”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南宫月,语气带着敬意与决绝:
“在南宫大人甘愿为国捐躯、有此拳拳报国之心下,我等怎能不先尽全力一试?!即便……即便此法最终不成,再行商议牺牲南宫大人之事,也为时未晚!”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给出了可行的替代方案,又巧妙地承接并搁置了那个残酷的“交换”提议,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更具主动性、也更符合大钧军人血性的选择上。
方才被点名、面色瞬间涨红的年轻守将张铭,此刻最先重重点头,抱拳朗声道:
“燕副官说得对!是末将思虑不周,险些行差踏错!末将同意,先行俘虏乌尔娜·格根之策!”
有人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同意!”
“正当如此!”
“岂能不战先怯,自损栋梁!”
很快,议事厅内便达成共识,通过了先行俘虏乌尔娜·格根的方案。
王振川坐在椅子上,嘴角撇了撇,似乎对不能立刻看到南宫月被“牺牲”有些悻悻,但见满屋群情一致,大势已去,也只得勉强抬起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附议。”
冰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回舆图上黑风峡的位置,沉声道:
“既然如此,燕望北,详细说说你的计划。”
一场新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而南宫月,则悄然敛去了眸中那份刻意营造的悲壮,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无人察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计算。